惨白的鱼头瞪大着双眼充满了死不瞑目的悲壮感，厚重的酱料直接淋在鱼身上好像一块潦草的裹尸布……
昙雾的笑容凝固了，按照她觅食经验，这道菜普通厨师是很难做得好吃的。
昙雾盛情难却尝了一筷子，直到这一餐饭结束，她也仅下了这一筷子。
东坡肉、金蒜玉带虾、龙井贵妃鸡、油焖笋、莼菜汤，餐具风雅，摆盘漂亮，看得出嵇渐青很努力地想让昙雾吃到一些地道的本地菜肴。
可惜昙雾的嘴巴比较刁，嵇渐青的厨艺无功无过吧，可以入口，但很难让人感到惊艳。
论厨艺，昙雾身边人最会做饭的是夏冰执。陆理妄连煎蛋都不会，至于贺遮，昙雾只见过他点过外卖。
好在清蒸太湖大闸蟹是相当好吃的，今年的这个时候正是吃螃蟹的最佳时期，4两重的螃蟹青背白肚，蟹肉丰腴，蟹膏糯滑流金，鲜而不腥。
昙雾跟着嵇渐青一家使用蟹八件连吃了两只，最后再品尝绍兴黄酒，她感到这趟无论能不能成功睡上嵇渐青都值了。
午饭吃完，嵇渐青收拾餐桌。
昙雾继续陪长辈们闲聊。
嵇奶奶拿出家庭相册跟昙雾一起翻看，说起了嵇渐青名字的来历，
起名的时候，嵇爷爷从书架拿起一本古诗词选集凭直觉一翻，正好看到宋诗“水荇渐青含晚意，江云初白向春娇”，文字飘洒自如，意境可亲，就这么选了“渐青”二字做了名字。
昙雾喝着茶，看到了嵇渐青满月的照片，看到他抓周抓到了一盒粉笔，看着他从小男孩一步步长成了男人。
她发现嵇渐青从小到大照相都是表情严肃站得端端正正的，不由地笑了。
五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底，最后一本剩下一些空余的位置，嵇奶奶慈祥地拍拍昙雾的手：“接下来的，就交给你跟渐青填满了。”
嵇妈给昙雾添茶，“你们交往多久了？”
昙雾含糊其辞：“两个多月吧。”
“几天前我们还给他张罗相亲……”嵇妈被老伴推了一下，连忙改口，“我们以为他还单着呢。”
昙雾笑着说，“我们刚谈，可能渐青想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跟家里说。”
“还好用相亲逼一逼他，不然我们全家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昙雾看出嵇渐青的家人还挺喜欢她，她为了不让他们日后失望，开始埋分手的伏笔了，“我们约好了先用几个月的时候考察双方合不合得来。”
“不急，结婚之前需要好好了解。”嵇爷爷在旁边翻日历，出其不意地说，“半年后有一个黄道吉日，如果你们了解好了，可以双方家长见个面，先订婚。”
救命，又催婚了。
嵇渐青及时出现，把昙雾解救出来。
“我带你去周边走一走。”
小情侣要出门约会，长辈们乐见其成。
嵇渐青本想带昙雾去看看风景名胜，昙雾问清楚嵇渐青以前周末会去家附近的小山徒步，她说：“和旅客人挤人没意思，我跟你去徒步。”
嵇渐青看向她身上的裙子，昙雾提起她万能的双肩包，去换了套运动服。
“今晚还来家里吃饭吗？”
“来不及了，我定了晚间的高铁。”
四位长辈恋恋不舍地把昙雾送到家门口，临走前，嵇妈代表全家给昙雾塞了四个红包，每个红包鼓鼓的，加起来估计有好几千块。
昙雾不懂杭市这边的规矩，她下意识觉得这笔钱不该收，但嵇家人一定要她收。
嵇渐青站在一旁看他们几番推拉，最后他果断出手，接了红包直接拉开昙雾的背包拉链扔进去：“老人家的心意，给了你就拿。”
昙雾坐嵇渐青的车出了小区，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嵇渐青嘴角勾着笑，“做贼心虚了？”
昙雾说：“我在帮你想分手的借口。”
嵇渐青答非所问：“我的家人很喜欢你，你得多来几次，再铺垫分手比较合理。”
昙雾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嵇渐青，她一时有点分不清她和嵇渐青谁才是海王，他这么顺理成章地就安排下了他们后续见面的机会。
昙雾纵容地：“听你的。”
经常谈恋爱的人应该知道，男女之间最有趣味的，不是把这个人骗上床的时候，而是在还没得手之前的阶段。
暧昧、试探、拉扯、收网，丝巾一点点勒紧了脖子，把一个全无情思的男人，慢慢调理成一头听到她名字就会流下涎水的巴甫洛夫之犬，昙雾称之为追逐的快乐。
嵇渐青经常去爬的山，在一座不太出名的寺庙后头，山下开了两三家宾馆，这里太过偏僻，游客几乎不来，宾馆的主要客源是从外地过来礼佛的香客。
小山人迹罕至，昙雾跟着嵇渐青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路上连一个人也没遇到。
昙雾觉得这一点也挺嵇渐青的，他很独，爬的山也孤独。
嵇渐青告诉昙雾他高中经常来爬这座山，昙雾想象一个大男生孤伶伶地花半天爬上山顶，享受地独坐吹风，再一个人爬下山，他的朋友除了冷风就只有晚霞。
昙雾无法理解，她至少要带两个美男。
远远地听到了寺庙的钟声。
嵇渐青因为这钟声有感而发：“我最近在考虑出家。”
昙雾抓耳挠腮，嵇渐青一句话把她整沉默了。
陆理妄也对她说过小时候想当神父的话，但他那是为了跟她调情，当不得真。嵇渐青说这话的表情可太真了。
这就是昙雾平时不睡文化人的原因，她肤浅，承担不起一个太有内涵的灵魂。
昙雾勉强憋出了一句：“是感到虚无了吗？”
路少人走，野树遮挡了道路，嵇渐青拿出越野刀砍去一些树枝，给他身后的昙雾清理出一条路，他回答：“就觉得一切挺没意思的。”
普通男人活在世上，无非就是妻财子禄，嵇渐青恰好对名利、爱欲和繁衍全无执念。
昙雾硬着头皮问下去：“你现在还没出家的原因是什么呢？”
嵇渐青把一丛野草扔开：“家人对我抱有一定的期待，他们应该很难理解我的想法。”
嵇渐青说完，对昙雾微微一笑，“我也不想活成别人眼中的怪人。”
他的丹凤眼笑眯起来的时候别有一番风情，昙雾心里叹气，如果要打开嵇渐青的腿必须先打开他的灵魂，她也只能咬咬牙试试了。
西湖醋鱼她吃了，山她也爬了，今天嵇渐青总得让她带点什么收获离开吧。
昙雾想了想。
“我发现你说话的时候，你的主体永远是别人，别人会怎么想，我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你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好学生，还是教师家庭教育出来的好学生。你的体内是不是有一个摄像头24小时在监控着你？”
昙雾把粘在她衣服上的草籽一颗颗拔出来，她漫不经心的语调像山里的大风拍打着嵇渐青的冲锋衣。
“如果是我，我觉得值得的事，我才懒得管别人怎么看我。”
“人的这一生不就是来体验的吗，我干嘛要活在别人的评价系统里。”
嵇渐青静了静。
这一刻他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为昙雾着迷，她有他所不具备的洒脱，她很自由。
绕过呈直角的山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遮掩之间，有一处水潭，水质清澈可见底下的鹅卵石，挂着一条小瀑布。
四下无人，昙雾突然听到拉链拉下的声音，她停止欣赏景色，转向嵇渐青。
她看着嵇渐青脱下运动鞋，袜子踩在水潭边的石头上，他弯下身，把两只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再直起腰，脱下最外面的冲锋衣，里头是一件长袖的运动衫，他脱下了长衫，肌理分明的背部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就这还没停，昙雾瞪大眼，看着嵇渐青脱去他身上所有的衣服。
前面她还在跟嵇渐青说不要管他人死活，现在是他不管她的死活了。
第52章 不被爱的才叫小三
昙雾现在所受的震撼，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突然在Onlyfans上刷到嵇渐青的账号，震惊于“嵇渐青为何这样”，思维有片刻的宕机。
她印象中的嵇渐青，是非常保守禁欲一良家妇男，现在他取下眼镜，摆放在他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上，在她面前光身走进了水潭。
宽肩长腿，蜂腰翘臀，薄肌优雅得恰到其分，昙雾的良知大喊着非礼勿视，她的视线却跟随着水流一寸一寸漫过他的肌体。
小潭的水不深，只到嵇渐青的腰部，他可以在水里游泳，瀑布下有平整的岩石，他能盘腿坐在水流下冥想。
昙雾看了眼过于清白的蓝天白云，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站在岸边等嵇渐青结束这个心血来潮的澡，再默默地跟他下山去？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刚刚病好，最应该颐养身心，今天虽然是大晴天气温上升了不少，但山里凉，她跟着他下水很容易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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