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雾正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思索,嵇渐青弯腰掬起一捧山泉水打湿头脸,他漆黑的睫毛挂着水珠,从眼缝乜了乜昙雾。
他在勾引她。
这个判断令昙雾热血冲脑,她没几下脱了她的运动服,淌下水。泉水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习惯了水温之后,开始感到暖意,她走到嵇渐青跟前。
她探手要去触碰嵇渐青,嵇渐青故意似的,他面朝着她,清冷出尘的脸微微低着,无情无思的丹凤眼盯着她,后退了一步。
昙雾立刻追着他往前一步,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昙雾能感到肢体在水下的阻力,水潭越往前越深,她仅追着嵇渐青走了两步,水位就从她的腰部上升到胸下。
她不得不张开手臂,保持着身躯的平衡。
再往前走,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昙雾不太会游泳,这么深的水潭她有些犯怵,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而嵇渐青就不远不近地,站在离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漆黑的眉眼依旧盯着她看,他抬起左手摸着他天鹅般修长的颈,一路摸到了凸起的喉结。
他看着昙雾一副猴急的模样,一面又贪生怕死瞻前顾后,忽地绽开嘲讽的笑。
昙雾想起一段童年记忆。
小时候奶奶家附近有一个大池子,每年夏天池里的水莲会开花,奶奶为吓唬小朋友别去池边玩,就告诉昙雾,那些漂亮的花朵是水妖变的。
在水里溺死的人会变成水妖,水妖只有抓到下一个人当替身才能投胎转世,所以它们会变成美丽的花朵把人魅惑过去,先浮在最近的岸边,等有人探手去抓花,它就会悄悄地往后退一点。
人往前倾着身子再伸长手臂,它继续往后退,直到引得人掉进水里,丢了性命,成为它的花泥。
昙雾觉得嵇渐青此刻就很像那头想谋她小命的水妖。
他被水潭里的精怪附了身,眼波含情,身段妖娆。
而她竟也被他勾得继续往前走了。
一步一步,水漫到了下巴,把嵇渐青逼到了瀑布下的岩石上。
昙雾如愿以偿,用力地抓紧了嵇渐青的手臂。
她笑,“我抓到你了。”
她得意忘形,脚下没站稳,人往前倒,嵇渐青眼疾手快扶住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在旁边一块岩石上,昙雾脚下垫了块石头,视线和嵇渐青平齐。
嵇渐青从上到下打量着昙雾,脸上滚烫得能把这一池子水煮开。
昙雾回看他,大大方方的。
昙雾抚着他的脸,凑过去,要亲他的嘴。
嵇渐青微微转开脸,躲开了,她的唇擦过他的下巴。
昙雾已习惯他的扭捏,似乎每次她碰他,他总要装模作样地扭个一两下。
她没有气馁,退而求其次,亲他的脸。
他还是躲避。
昙雾定定地看了看嵇渐青,最后她耸耸肩放弃了,他没有那个意思,她也不能强着来。
她在心里把属于他的三次机会又划掉了一次,悻悻然转身,打算跳到水里游泳。
突然,嵇渐青抓住了她的手腕。
昙雾还没转过神,嵇渐青把她旋转回他身前,他以一种猛然爆发的暴烈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与她亲吻。
于是亲密的情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一切平息了之后,嵇渐青将昙雾抱上岸,他们的痕迹被流水冲走,一切了无痕迹。
他们穿好衣服,踏着霞光下山。
昙雾如愿以偿得到了嵇渐青,神清气爽走在前面,风吹树叶哗啦啦像她的好心情在唱歌。
嵇渐青跟在她后头走。
嵇渐青的脑子很乱,他没想过他的第一次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脱轨。
他过往的人生像一道一道严谨的数学命题。只要答对试卷上95%的题目就能进入理想的学府,程序只要给定a和b的赋值,便能准确推导出c。
没有惊喜,没有扰动,他习惯于在确定性中寻求最优解,直到他对这套一成不变的算法感到厌倦。
而今,他面对着昙雾这个无法被观测的变量,一个定义域之外的存在。他知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他还是恬不知耻地做了别人感情的小三。
甚至他还精密地计算、推动了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如果他连小三都不是,他要怎么拆散昙雾和陆理妄。他只有先让昙雾吃到甜头,不断地累积他的优势,他才能厚积薄发,获得和陆理妄摊牌的机会。
正如莎士比亚写过一句经典台词: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之分,不被爱的才叫第三者。
嵇渐青的逻辑程序运转良好,同时他强烈的道德感在剧烈地鞭笞着他的内心。他既感到深刻的羞愧,又在自我厌恶的痛苦之中产生了彻头彻尾的狂喜。
心脏在痉挛中狂跳。
他第一次鲜明地感到他在活着。
他煎熬地幸福着。
他们登山的时候不牵手,下山后手紧紧地牵到了一起,嵇渐青的掌心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
他任由昙雾摆布。
昙雾取消了今晚的高铁票,带着他去了山下的小宾馆。
他们心不在焉地吃了点晚餐,然后去前台开了房间。
嵇渐青第一次跟女人开房,登记身份证的时候,工作人员的眼睛了然地扫过他的脸,所有人对他今晚的目的心知肚明,他又感到了一阵羞愧。
小宾馆很简陋,进门后,昙雾从她背包拿出一次床单扔给他,他安静地铺床。
昙雾进屋后马上检查屋子里有没有偷拍设备,这种事对她这种搞技术的人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很快她下了判断:“没有问题。”
嵇渐青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昙雾一推他就倒。
昙雾在他腰上,看着这个带着书卷气的男人,她贴近他闻,似乎能闻到泛黄古籍带着苦涩的香气。
嵇渐青扶着昙雾坐了起来。
他高度近视,昙雾故意扔掉了他的眼镜。
嵇渐青愣了一下,那双丹凤眼因为看不清东西显得有几分无神,像是失态状态下雾蒙蒙的眼神,很是引人犯罪,带出昙雾骨子里的施虐兴趣。
昙雾突然很想把他全身咬得发青发紫,咬得他流下眼泪。
昙雾压低声音问嵇渐青:“嵇教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叫声很可爱?”
他带着哭音的声音呜呜的,像一条很弱的狗。很好欺负的狗。
像昙雾童年时候见过的那种很漂亮,很不好接近,却绝对不会咬小孩子的短毛狗,惹它惹得急了它当然也会咬人,但是却很胆怯,不会下狠嘴,咬人只会留下浅浅的牙印。
正因为是这样好脾气的狗,所以会引来更多的欺负。
昙雾拍拍嵇渐青的脸,她邪恶地告诉他。
“白天只是开胃小菜。”
“今晚你要完了,因为你彻底落到了我手里。”
第53章 最喜欢你了
嵇渐青这时还能勉强维持着他的体面,他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坏得透底的女人,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气质温润,就算摆出冷脸也只跟人划开了距离,并不让昙雾觉得有威胁力。
他当惯了大学教授,设问也像在课堂上提问学生。
“你还能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落在昙雾的耳朵里像挑衅,她含住嵇渐青的下唇,咬着他柔软的唇肉往外扯了扯,“你给我等着。”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出来一条丝巾,是旅馆放在电视柜上作为本地特产送给入住客人的小礼物。
昙雾又回到嵇渐青的腰上,她把他的双手用丝巾缚紧固定在床头上,嵇渐青不明所以,保持着一贯的顺从。
昙雾一边打结,一边说一些没正形的话。
“这小旅馆两天的房费只要300块。”
“300块就能睡到堂堂的嵇教授,您比我想象的廉价多了。”
嵇渐青无端受到昙雾的羞辱,他喘着气瞪她,耳朵尖上的薄红加深了几分,昙雾期待他会怎么还嘴,最后他只说:“你……小声点。”
小宾馆的隔音效果很差,能隐约听到隔壁的旅客在聊天,说今年来上香发现寺庙的斋饭好吃了很多。
昙雾咬了下嵇渐青耳垂,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龈,嵇渐青颤抖着。
昙雾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你知道吗,有些人在床上有奇怪的癖好,会专门去这种没有隐私的小旅馆……”
嵇渐青像被火焰炙烤的飞蛾,手腕猛地挣动了一下,丝巾在皮肤上勒下一道印子。
但他已经被昙雾限定在她的领地之内,如她菜板上的肉,飞蛾被绑住了翅膀,只能继续接受她言语的炙烤。
他脸皮薄,不想听,昙雾非得把她的话说完了:“我觉得像你这种闷骚的人,其实是喜欢被听到的。”
昙雾的声音像海风,嵇渐青联想到了圣托里尼的海浪,海上狂欢的游艇,此时房间里的熏香和艇库的机油味有相似的底香,嵇渐青被拉回了那一刻,他在黑暗中听到了昙雾和陆理妄的情迷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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