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过后,夜深人静。
宜嘉公主游魂一般爬起来,摸出屋子,没去正房寻赵王,而是去了对面厢房。
她披头散发,在屋内一番搜寻,没见到秦漾,静默站立好一会儿,才又转身出来去了正房。
三位太医轮流守着赵王,另外两人在小隔间里打盹儿。
“公主殿下,您这是……”守夜的太医看她样子不对,不由的警惕。
“我来看看五哥。”宜嘉公主声音有气无力,走到床前,看赵王一脸中毒之后灰败的脸色。
她表情麻木,看了半晌,忽而吃吃低笑起来。
三更半夜,她这笑声分外诡异瘆人。
旁边太医不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不防,宜嘉公主眼神突然一厉,自袖中滑出一柄削水果的小刀,猝不及防,猛然扎进赵王胸膛。
剧痛之下,赵王猝然睁眼。
一眼对上宜嘉公主癫狂的神色,惊惧求生是本能,他一时也忘了思考身在何时何地,只嘶哑着嗓音叫:“宜嘉,你……”
“报应!”宜嘉公主仍是吃吃的笑,双手用力按着小刀往下压。
她倾近赵王耳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从牙缝里往外挤:“漾哥儿没了。你机关算尽又怎样?”
“五哥,我想过了,这就是咱俩的报应。”
“你那么疼他……黄泉路上,一定不舍得叫他一个人走,我们跟他一起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仅限于两人之间。
太医从旁拼命拉扯,却一时敌不过一个求死之人的力气。
赵王痛苦到面容扭曲,却因为中毒虚弱,一条死鱼一般躺在床上,无从反抗。
“来人,快来人!公主殿下疯了!”太医大声叫喊。
宜嘉公主被他拉扯的心烦,随手掀翻床头小桌上的烛台和油灯。
灯油泼在床帐和真丝的被褥衣物之上,火苗一窜老高。
火蛇扑面,太医惊恐后退,只能屁滚尿流往外冲。
“不!”赵王的半边身子被卷入火海,求生欲爆发,他嘶哑哀求:“宜嘉……涯哥儿,我们还有涯哥儿……他还小,你不……不能抛下他!”
他不提秦涯还好,宜嘉公主面色更加扭曲痛苦。
“不!”她癫狂的坚决摇头,“你死了,他就会像安郡王一样,继承你的爵位安享富贵,陛下会庇护他。为了你的大业,为了你的野心,漾哥儿死了,已经够了!”
说话间,她拼命按着挣扎的赵王,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解脱。
她依旧还在吃吃的笑:“五哥,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去死吧。涯哥儿的身份见不得光,我们都死了,这个秘密就不会暴露,为人父母,我们能为他做的,就只剩这一件了!”
她脑袋枕在赵王胸口,实则为了顺手稳稳压住刺入赵王胸膛的匕首。
绝望之余,赵王无比清晰意识到,宜嘉公主已经疯了!
被他用一连串的谎言毒计,逼疯的!
第228章 杀楚王?您找我们少帅啊!
“不!”床上,赵王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抖露出一些宜嘉公主不知道的秘密,来寻求一线生机。
临时发现……
他瞒着她的那些,一旦说出,应该只会刺激得她更加疯癫。
然则,也只是他这一瞬间的迟疑,火光已经扑面而来。
整个屋子,迅速被浓烟和火光填满。
“怎么回事?怎么就走水了?”小隔间里打盹儿的方太医二人被惊醒,连忙冲出。
里面跑出来的太医也容不得多讲,直接往外跑:“宜嘉公主殿下刺杀赵王,又推倒了烛台……她……咳咳,她手中有凶器!”
跑出屋,他立刻扬声大喊:“走水了!快来人,两位殿下被困火海,快救火!”
方太医两人,惊慌之下也是无从救人,只能先行保命,跟着暂避出来。
这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小厮,纷纷端着脸盆拎着水桶出来,到处找水井打水。
彼时,楚王和楚王妃离得并不远。
他们本是等着最好的时机,好冲出来抓宜嘉公主和赵王一个现行,因为宜嘉公主刚进屋,也没打发太医出来,想来还没说到悄悄话,两人暂时只在暗处观望。
谁曾想,后续会是这么个走向。
赵王和楚王,暗中较劲多年,是政敌,现在楚王还明确意识到赵王可能给他头上种了片草,他正是最恨赵王的时候,恨不能将对方千刀万剐。
而楚王妃想的是,赵王死了,赵王府才会彻底废掉,否则他留着一条命,手里还有一个秦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东山再起……
夫妻俩,各怀心思。
不约而同,都不想救人,直接装聋作哑。
“快救人!”听到呼救赶来的秦溯,分外焦灼。
他带着的也是一队本打算用来捉奸的护卫,气急败坏呵斥:“趁着火势还没完全起来,先进去把人抢出来!”
说着,抓过一个太医叱问:“赵王和宜嘉公主的具体位置!”
目睹宜嘉公主行凶的那位,赶紧站出:“就……就在正屋里间的床榻之上,公主殿下刺了赵王殿下一刀,像是存了必死之心,赵王殿下又起不来身……”
“快去!”
正好,最早一批去打水的小厮提着水桶回来。
几个护卫抢过水桶,兜头淋下一桶冰水,便强行冲了进去。
屋内虽然视物不便,但他们方向明确。
宜嘉公主一介弱女子,在几个强健练家子的护卫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几人直接将他二人身上着火的外裳和棉被扯落,强行将人抢了出来。
出来时,两人已经几乎没有人样。
赵王靠近床榻外围的半边脸庞和身子被烧坏,宜嘉公主因为伏在他身上,后背血肉模糊,头发也被燎掉大半,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进去抢人的护卫,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好在火势刚起,他们又速战速决,伤势都不严重。
“快!把人搬去那边的景平院,方太医,你们几个都跟着去。”
“你,马上去赵王府传信,请赵王妃过来。”
“明管家,打听一下太医院哪位太医最擅长治烫伤烧伤的,赶紧请过来。”
飞快安排好一切,他转身,要去寻楚王夫妻时,那两人才姗姗来迟。
楚王面色不虞。
他方才过来,正好迎着被抬出去的赵王和宜嘉,快慰自是感觉到了快慰,可那俩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属实叫他恶心之余,多少有点膈应和后怕。
“父亲!”秦溯挥手,屏退院中剩下救火的人。
不等楚王质问,他率先开口:“无论您心里作何想法,至少赵王不能是在今天,死在咱们府上。”
说话间,他也瞥了若有所思的楚王妃一眼,解释:“给他们父子投毒的真凶尚未落网,但事情是发生在咱们楚王府的,咱们的嫌疑本就最大。这时候对他见死不救……您二位觉得合适吗?”
主要是,没法对宫里交代。
楚王想的是,赵王一旦死了,皇帝就没得选了,纵然对他有所不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无可否认,秦溯的做法,更不会落人口实。
“嗯。你心里有成算就好。”他抬手,老怀安慰,拍了拍秦溯肩膀。
确认了宜嘉公主和赵王之间有猫腻,他对苏文潇和苏文满的身世已经不敢抱有希望。
如此——
他就必须收心回来,全心全意和秦溯搞好父子关系。
“你没伤着吧?”楚王关切,上下打量他一番。
“孩儿没事,是护卫进去救的人。”秦溯照单全收。
两人之间,端的是父慈子孝。
秦溯道:“此事还需禀报宫里,方显重视,父王您今夜最好受累,也不要写什么陈情的折子了,这就进宫,等着天明就第一时间求见陛下,请罪加陈情。”
同时,他还有点更隐晦,不能对第二人道的小心思。
他总隐隐盼着些什么——
皇帝本就老了,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之内,连续经受两次噩耗打击,保不齐就会有点什么。
只是,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他会藏住了,连眼神都掩饰了。
楚王想到赵王,依旧恨到牙根痒痒。
想到自己还要为对方连夜奔走,更觉晦气。
但他明白,秦溯的做法是对的。
“行。”楚王点头,“府里就你和你母妃多费心。”
楚王离去之后,秦溯和楚王妃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在此处多说,先回了楚王妃住处。
楚王妃这阵子心情一直大起大落,整个人都憔悴许多。
她进屋就坐在了凳子上,用力按揉太阳穴:“他的想法虽然冒进,但赵王死了,才是一了百了。秦漾身死,他还有一个嫡子呢,怎么都是个隐患。”
而潜意识里,秦溯从未将秦涯那个小子当成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