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封,内容多少有点犯忌讳。
他只能是安排自己的人,专门跑一趟去送。
“知道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接过信纸,找了个信封塞进去又用火漆封好,递给庄林:“我记得娄云的老家就在西南,叫他趁年节,回去探望一下老父母。”
说着,顺手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虞瑾瞄了眼。
这些银票应该还是当初他俩分赃得来,当初厚厚一匣子,眼见着已经下去近半。
“是!”
庄林接了信纸和银票,去找娄云,却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赵王还是楚王对秦渊下的手。
书房里,待他走后,宣睦就问:“你怀疑,那事儿是陛下做的?”
虞瑾勾唇,承认:“我怀疑,是陛下密令我父亲下手去做的。”
宣睦也是这个想法,但关乎未来老丈人……
有些话,虞瑾能说,他不好随便。
“我虽然不懂陛下,但我足够了解我父亲。”虞瑾自案后走出。
她说:“安郡王不提也罢,真要细究起来,那件事里确实有些地方值得推敲。”
“据我所知,朝廷派出的监军,通常并不需要冲锋陷阵或是直接参与作战。”
“尤其,安郡王身份特殊,他既是太子和安王一脉唯一的遗孤,又贵为皇族,以我父亲的心性儿……”
“导致安郡王受伤那场仗,似乎不是什么紧急大战,父亲他绝对有能力同时看顾到安郡王的安全。”
秦渊当初是宣睦亲自去建州城接的,知道的更具体一些。
宣睦道:“那场战事,是开春之后,敌军突袭。”
“安郡王的确没有冲锋陷阵,但他以身作则,也是上了战场的。”
“负责在后压阵,监督作战。”
“冷箭自混战的人群里射出,要说是自己人所为,是完全有操作空间的。”
四目相对,虞瑾神情疑惑。
她今日,仓促梳了个丫鬟的双髻,本该俏丽可爱,却实在与她的气质不搭。
宣睦忍不住,抬手戳了戳。
虞瑾以为是发型乱了,也伸手去摸。
“我出门走得急,没戴发饰来着,是发髻松了?”
宣睦不想嘲笑,却忍俊不禁:“这发髻不适合你,以后别这么梳了,又骗不了人。”
这乔装改扮的,就相当违和。
她这么走出去,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一眼看出她是装的。
虞瑾微愣,对上宣睦眼中促狭,忽而面皮一僵。
过了这个年,她都满二十了。
在这个女子普遍十六七必定完婚的大环境下,她就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
梳个小丫头的发髻,属于扮嫩了。
“怎么,嫌我年岁大了?”她挑眉。
妄自菲薄?不存在的,纯粹就是话赶话的找事儿。
宣睦求生欲很强,已然意识到她后面会说什么,赶紧接茬儿替她说:“怎么会?明明我更老。”
虞瑾:……
还真敢觉得她年岁大了?
宣睦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再度补救:“承蒙大小姐不弃垂青,否则……我可妥妥要当一辈子老光棍了。”
这话,宣睦说来是戏言,可偏偏——
虞瑾知道他上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老光棍一条。
可惜,她没瞧过他暮年时候的模样,满脸皱纹和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沧桑?
莫名……便觉得有点好笑。
虞瑾还想佯装和他闹个脾气,看着他此时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直接没忍住,大笑起来。
宣睦被她笑得心中莫名,但危机解除,他便也跟着笑起来。
见虞瑾笑弯了腰,他伸手去扶。
虞瑾顺势,双臂挂在他脖子上,微微踮起脚,近距离观察他的眉眼面庞。
鬓边发丝黑亮,眼角皮肤光滑,一点褶皱都没有,鼻梁高挺,唇线弧度完美优越,上扬的唇角,让他这张脸整个都生动起来。
就这么望着他,虞瑾竟然由心而发一种愉悦。
宣睦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亦是心绪飞扬。
他含笑任她打量:“盯着我瞧什么呢?”
“我在想……你年老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虞瑾如实回答。
她以前觉得,她只爱好人和物最美好的刹那,前世的凌木南,可是年纪越大她就越烦他,年轻时,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虽然她也不待见,但好歹年轻英俊的脸,不至于伤眼睛,到后来,那真是越老越是面目可憎,叫她恨不能眼不见为净。
这一刻,她真实的想法,却是有些向往和期待……
她想等着看看,宣睦老去的模样。
这样的期待和欢喜,是自她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来的。
虽然她从未亲口承认她有多喜欢他,但这一刻流露出来的情绪就证明一切。
这是有关漫长一生的期许和约定!
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她专说给他听的小情话!
于他而言,远比言语表述的喜欢,更叫他心生动容。
宣睦拥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嵌入自己怀抱。
他语带笑意,在她头顶轻声道:“行吧,那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等着看。不过咱们有言在先,等我老了,你不准揪我的白头发。”
虞瑾:……
第233章 这一次,她为他逆天改命!
两人也没过分腻歪,虞瑾自他怀中退出。
“你方才是不是在给青姨回信?先忙你的去吧,我等庄林回来,就叫他送我回去了。”
短时间内,庄林是不可能回来的,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宣睦心知肚明,并不点破。
只眼下非常时期,他这边是要随时将京城的最新消息传给赵青知道。
他本就不是一味只耽于儿女私情的毛头小子,他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安稳以后。
“行!”宣睦略有不舍,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斟酌再三,他还是实话实说:“这个发髻,不衬你的好容貌,就……不要再暴殄天物了。”
这话,是夸奖。
对虞瑾而言,却有点腻歪了。
要不是为了出门方便,她没事梳这么个发髻作甚?
但她不想争这个,敷衍着答应一声就坐到一旁。
宣睦这宅子都打算卖了,自然更不会再费心装饰他这书房,里面桌椅板凳依旧还是那个不配套的补丁风。
虞瑾依旧找到她看着比较顺眼的那张椅子坐下。
宣睦回到案后,重新展开信纸,专心致志给赵青回信。
等他写完回信,又将先前收到的密函付之一炬。
抬眸,就看虞瑾趴在桌上睡了。
彻夜未眠,其实刚见面时宣睦就发现,她今日气色瞧着整个都有点差。
宣睦将封好火漆和暗号的信函收进抽屉,起身时刻意放轻动作。
随手捞过搁置在长桌上的斗篷,轻手轻脚挪到虞瑾身边,用斗篷裹着将她打横抱起。
虞瑾被惊动,猝然睁眼,声音含混沙哑:“做什么?”
宣睦轻道:“你不是困了?在这里趴着睡不舒服,你去我房里睡。”
一整个日夜没合眼,昨夜又精神高度紧张等了一夜,虞瑾脑袋甚至有点微微胀痛。
她其实应该打起精神先回家,这会儿全身乏累,又窝在宣睦怀中,格外安心,便就赖着不是很想动。
微微挣扎,还是闭上了眼:“那你帮我听着点宫里我舅公的消息。”
“嗯。”
宣睦答应着,抱她去了后院。
他的房间,不烧地龙,夜间会烧两个火盆,白日里是没有的。
他先将虞瑾塞进被窝,放下床帐隔寒,又出去叫人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等屋里温度升上来一些,确定虞瑾睡在这里不会着凉,他才又重新回前院。
密信交给庄炎,让他安排送出去,又找来庄林,询问得知虞瑾不仅熬了一夜且早膳都没来得及吃……
“属下去琼筵楼拎几个食盒回来备着?”庄林主动提议。
“琼筵楼年前就关门了。”宣睦皱着眉头,“陈王妃的父亲病重,陈王夫妻带着孩子早早回了王妃的祖籍老家,现在京城变动,他们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回来。”
事实上,不仅琼筵楼,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年节期间基本都关门歇业了。
过年这几天,是难得合家团聚的日子,掌柜和伙计也是人,也有亲眷家人,忙活一整年,也就能歇息这几天。
庄林为难:“咱们府上又没个正经厨子……”
说着,灵光一闪:“要不您亲自下厨呗?重点在个心意。相信只要是您做的,难吃虞大小姐也高兴。”
宣睦:……
宣睦屈指敲了他脑壳一下:“过年的米肉粮油你们不是准备了?去附近找个小店,多掏点银钱,请人过来帮忙做顿饭。”
大的酒楼肯定不行,关门就找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