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种一家人经营的小店面,前院店面关门了,一家人关起门来也在后院过日子,只要肯出银子,临时找个厨子应付一两顿没问题。
庄林觉得他家少帅是真不会来事儿,这么大好献殷勤的机会,白白浪费。
但是——
不敢说。
临走,还用恨铁不成钢的怨念眼神又看了宣睦好几眼。
宣睦:……
这个庄林,有时候心思太活泛,反而显得他少根筋。
虞瑾又不是无知少女,若是花言巧语就能骗她,他至于现在还没拿到正经名分?
他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以虞瑾的性子,别说感动了,她甚至都不会委屈自己吃下去,必定嫌弃的立刻回家吃去了。
这个庄林,真是乱弹琴。
宣睦转身,唇角不自觉再度上扬,往回走的脚步轻快。
黎明时分,宜嘉公主母子三人被护送进宫,***府的下人当面道明原委,宁国***就叫奚良亲自找地方安顿了他们。
彼时,皇宫。
皇帝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层层明黄幔帐低垂,最里面的龙床上,皇帝脸色灰败,已然沉睡多时。
奚良亲自守候在旁,满脸愁色。
斜对面的暖阁里,宁国***长身玉立,华服之下,身姿端正,面容严肃,眼底也藏着深深的担忧。
她立在门边,看着皇帝床榻的方向,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背后的暖阁里,早就撤去了火盆,地龙也没烧。
桌上摆着几个盛满冰块的厚瓷器,另有常太医的药箱,并各种草药和一些瓶瓶罐罐。
这屋子里,真算不上暖和,老头子却一个人忙得满头大汗,不时就拿袖子去抹。
清晨,阳光洒进窗棂。
他抬头看了看。
金色的光芒,带来清晨的生机。
冰块上方,有雾气升腾,若隐若现间,中间精致的容器里,隐约可见血色的小小活物在深色的药汁中若隐若现游动。
老头子捶了捶酸痛的老腰,走了两步跪下。
宁国***听到动静转身,居高临下,眸光犀利。
常太医声音有点迟疑发抖:“殿下……真的要……”
“一切后果,自有本宫担待,你只管照做就是。”宁国***声音冷静。
她回头,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然后率先抬脚,朝皇帝的寝殿卧房走去。
奚良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却并未试图劝阻,而是恭敬起身让开位置,跪在了旁边。
宁国***伫立床边,盯着床上老迈昏睡的帝王。
这是,她的兄长!
她想起一些久远的往事。
在皇帝发迹前,他们家也是为一日三餐奔波忙碌的市井人家,她这兄长算是出息的,跟着隔壁秀才读了些书,又找师父学了一些功夫,后来征兵入伍,三年时间,爬到守城兵的一个小头目位置。
本来他娶妻生子,日子如果一直按部就班的过,也不无不可。
可晟国掌权者的奢靡荒诞,终究逼疯了这世上的好些人。
秦焕带头揭竿而起,反了朝廷。
从此,他们一家也都跟着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落魄过,被追杀过,她也曾几度生死一线,死里逃生。
父母和弟弟,都且还没享受过荣光,就死在了皇朝崛起的路上,最后——
站到权利之巅的,就只剩他兄妹二人。
现在,她唯一血脉至亲的兄长,也走到迟暮之年。
本该顺应天命的,可——
她知道,他这兄长,从来就不是轻易认命之人。
所以,这一次,她做主,替他逆天改命!
希望上天可以再垂怜他们兄妹一回,叫他们再赢下这一局。
听到常太医小心谨慎逼近的脚步,这位皇朝最尊贵女性的面上,再无半分悲悯迟疑。
她转开视线,坚定点头。
然后,也走到一旁。
等待。
依旧保持笔直的站姿,高贵,优雅,又……
决绝!
此时,后半夜就等在宫门外的楚王,终究还是被挡了回去。
第234章 床
天寒地冻的等了将近三个时辰,还是为着死对头的事,楚王满腹怨念,满心怒火。
“真是晦气!”回到王府,他先灌了大碗参茶驱寒提气。
“父王。”秦溯第一时间听到消息赶来:“您见到陛下了吗?陛下可有什么说法?”
楚王一屁股坐下,疲累过度,毫无仪态瘫在椅子上。
“别提了。本王在宫外空等了将近三个时辰,最后只一个内官出来传话,说陛下知道了。”
秦溯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他掩饰住隐隐激动的情绪,试探发问:“是奚总管出来传的话吗?”
“是奚良带的徒弟,也是常在陛下身边服侍的。”楚王随口说完,才似有所觉,反问:“怎么?”
秦溯道:“就是……觉得陛下应该更关心赵王一些,怎么不是奚良出面?”
楚王想了想,依旧不觉不妥:“奚良昨儿个头半夜才回去,也不能一直围着赵王那老小子转。”
他虽是自负自傲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尤其,对自己的儿子,他多少要比旁人了解。
隐约意识到秦溯在想什么,楚王心弦不由猛地绷紧,语带警告:“你可别胡来,以往赵王得势得宠时,咱们都忍了,如今他们父子都废了,那个位置迟早是咱们的,这个时候,更不需要铤而走险,节外生枝了。”
秦溯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这段时间,楚王府连连出丑受挫,每一件事到最后的发展都不尽如人意,已然叫他失了平常心。
他沉默着,笑了笑,并未反驳楚王的话。
心里却在琢磨——
楚王自认为赵王和宜嘉公主掐起来,他就可以完美隐身,可事实上,他现在处境比赵王都不如。
就冲着宜嘉公主的表现,几乎可以断定,秦漾的身世绝对不如表面,那么就只能推断他是宜嘉公主生的。
如此,虞瑾提醒楚王妃的就不作数了,应该是虞瑾一知半解,也误会了。
但无风不起浪,虞瑾居然敢往这方面猜测,并且大言不惭直接到楚王妃面前上眼药,至少证明她能确定楚王和宜嘉公主之间也有奸情,再看苏文潇死时楚王的表现,楚王自己应该也误会苏文潇是他的种了。
这样一来,真实的情况,就该是楚王被赵王和宜嘉公主联手给骗了耍了。
而冲着宜嘉公主肯为赵王当棋子这一点,他俩之间还有儿子做纽带——
那么,一旦事情捅到皇帝跟前,宜嘉公主背水一战时,为了孩子,她攀咬楚王比攀咬赵王的可能性可大多了。
秦溯咬牙,心中暗起杀机。
但——
他一个做儿子的,却不能当面指出楚王的丑事,叫楚王下不来台,他们父子间就该起嫌隙了。
这件事,他只能请楚王妃帮忙,由他们母子去做。
秦溯打定主意,又敷衍着嘱咐楚王好好休息,刚要离开,楚王妃便行色匆匆赶来。
“母妃?昨夜睡得晚,您怎么这就起身了?”秦溯心中感觉突然不妙。
“我刚得的消息,赵王回府安置后,下半夜,宜嘉也走了。”楚王妃道。
赵王离开那会儿,她还没睡。
消息报过来,她乐见其成。
毕竟赵王伤重,万一不治死在他们府上,就又是一桩麻烦,走了干净。
赵王走后,她心情有所放松,这才去睡的。
以至于后半夜,宜嘉公主离开,府里下人也没太当回事,就没有及时报给她。
“什么?”秦溯登时急了,几步上前,追问:“三更半夜的,她怎么会突然着急离开?”
本来,宜嘉公主在他们府上,身上有伤。
在用药上动点手脚,可以最大限度隐藏杀人痕迹。
甚至不必采用激进的做法,只要在她伤药上做手脚,叫她伤口愈合不了,那么大面积的烧伤,她后面回了自己府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溃烂而死。
谁也不能赖到他们楚王府头上。
楚王妃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后半夜,宁国***派了翼郡王妃过来探望她,顺便护送他们母子回去了。”
“这不可能!”这次,跳出来的是楚王,“姑母她昨日午后就进宫伴驾了,本王回来时她还在宫中,怎么可能三更半夜,突然传信叫她那儿媳来看宜嘉?”
秦溯也是这个想法,面色凝重冷沉。
他问楚王妃:“宜嘉姑母,母子三人确定是回公主府了吗?”
宁国***平时也没见多喜欢宜嘉公主,突然这么关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王妃微微一个激灵。
楚王已经沉了脸,派人去查问宜嘉离开自家府邸后的动向。
他们这边等着回话,赵王府,后半夜的最后,赵王实在身心俱疲,撑不住精神,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