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现的坦然,然后,话锋一转:“但,若真搜出什么所谓通敌叛国的罪证……你也说了,这林氏蛰伏我府中多年,必有所图,也不能排除是她将伪造的罪证藏在了我们府中,就为了栽赃嫁祸。”
这话说得,相当圆滑了。
单就如今的英国公府而言,他们没有被晟国人盯上并且处心积虑嫁祸的价值。
但宣家曾经有一位宣崎,宣崎曾经战功赫赫,是重创晟国军队的一员猛将。
当年的晟国人,恨他不比恨皇帝少。
要说是时隔多年,坑害他一家,为报当年之仇,都是说得过去的。
而且,滕氏敢这么说,就说明她自信,林寡妇是没有陷害英国公府的相关作为的。
宣睦一笑,十分干脆:“宣崎将军为国捐躯,看他的面子,晚辈也不会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对这府上无礼。”
他抬抬手:“回头等审问了这个人,若是问出什么线索,我会再登门的。”
庄林等人拿下林寡妇后检查,她确实在牙齿最里面藏了毒。
他们取走毒药后,也没将她下巴装回去。
林寡妇被押走,说不出话,眼神凶狠和滕氏交会,威胁的意味明显。
滕氏从容处之,面色不变。
眼看宣睦耀武扬威一番就走,宣恒咬咬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这点小动作,不算隐蔽。
虞瑾眉心微蹙,朝宣睦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宣睦轻轻摇头,牵着她手,只顾大步往外走。
直到他们前脚跨出府门,宣恒才自后方快跑追上:“宣……”
仿佛一时口误,他在称呼上,刻意一个迟缓。
随后,面色尴尬为难,依旧表现的彬彬有礼:“车骑将军,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咱们毕竟曾是一家人,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真就这么放不下吗?”
宣睦带人破开国公府大门时,声势浩大,惊动了周遭不少人围在门口等着看热闹。
此时,几百号人抻着脖子,将整条巷子挤满了。
宣恒这话,甚至不只是为了恶心宣睦的。
若只为恶心宣睦,他就在院子里说了,追出来,分明要当众混淆视听,泼脏水。
宣睦表情冷淡:“你们当初寻来的康氏,照她的说法,你们英国公府当初是拿五十两银子买我的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一条命的事,你跟我说,不算深仇大恨?”
宣恒:……
宣恒无奈温和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向来知道宣睦是个刚直性子,却是头次单挑,且当面应付被他硬刚的压力。
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上话。
“既得利益者,就闭上嘴!”宣睦道,“本帅没动你,是因为你不配,而不是因为你无辜。”
说着,他大义凛然,环视一眼台阶前面围观人群,顺手将林寡妇往前面一扯:“英国公府潜入了晟国细作,本帅奉旨擒拿。宣崎将军为国战死,陛下没有忘记他,咱们大胤的臣民百姓,也不该忘记他曾经为咱们洒下的热血。”
说罢,又将人往御林军手里一推。
再无废话,带着虞瑾上马车离开。
言语太犀利,动作也太快,一直等他带着人走远,百姓才逐渐回过味来。
再看——
国公府门前就只剩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的宣恒。
第285章 滕氏的秘密
“家门不幸啊!”
两相对比,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有感而发,后面议论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宣崎将军当年何其英勇,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才换了他们家几十年的富贵,奈何子孙不肖。”
“谁说不是?前几年车骑将军横空出世,我还想着也算宣崎将军后继有人,结果……”
“唉!这一家子,也不知还能风光到几时……”
世人虽会同情弱者,但更敬畏强者。
尤其宣睦出身边军,身上背着战功,实实在在护过他们。
普通百姓,只求温饱,绝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知恩感恩的。
再者说了,宣恒又不是什么弱者,就像车骑将军说的,他是个命好的得利者,只是自己能力不足,是个占着高位没有作为的废物草包罢了!
宣恒听着指指点点的议论,也受不住鄙夷的目光,落荒而逃,遁入门内。
彼时,厨房那边。
一家人都还聚在那里。
宣松被唐氏带着儿女扶起,一瘸一拐走过来:“他走前说的那话,意思是这事没完,他后面还会没完没了的找茬是不是?”
他虽恨滕氏将本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抢给了宣恒,但英国公没病之前都不能完全压制滕氏,现在更指望不上,所以,这话是与滕氏说的。
“是啊母亲,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实在太过歹毒。您想想办法,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唐氏也跟着帮腔,手里帕子都绞皱了。
二房的一众晚辈,都不说话。
看宣恒有些失魂落魄又出现,他们看着他和滕氏的眼神里,都隐隐透着恨意。
都怪祖母拎不清,也都怪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宣恒。
如果祖母没把宣睦赶走,换了这个宣恒回来,哪怕他们的父亲将来继承不了国公府,也至少不会树宣睦为敌,借着宣睦的庇荫,总不会像现在这样……
整个国公府,眼看着就要败落了。
虽是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在真正有实力的权贵人家眼里,他们就是破落户了。
只是,迫于滕氏在这个家里的威严地位,敢怒不敢言。
二房一家子言不由衷的表现,滕氏尽收眼底。
“都散了!”她道,转身就走。
和二房这些人,多说一句,她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
但她心中,却比任何人都不平静。
尤其——
还没处说去!
田嬷嬷和况嬷嬷虽然都是她的心腹,却都是后面拉拢培养起来的,对她早年间做的事,都是不知情的,就导致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至于卢氏……
呵!
当年,大泽城城破陷落,她都以为卢氏早死了,谁曾想,辗转了三年多,她居然又找上来了。
卢氏,是她早年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时的同伴。
地方上乱起来后,主人家人心惶惶,她逃跑时,带上了卢氏。
卢氏对她感激又信任,并且,等她机缘巧合嫁给宣峪,卢氏还是真心替她高兴,不仅没有嫉妒,为了和她待在一起,继续得她庇护,更愿意做她的奴婢。
可就是这样一个知足常乐,又很好笼络的人,那次重逢后,就直言不讳。
“夫人,您如今身居高位,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但我劝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三年之久才找回来?京城里新建的国公府,威名赫赫,并不难找。”
“当日您交给我的布防图和伪造的令牌,我都想法子托付出去了。”
“当然……我知道夫人您对我好,当年逃难都带着我,定不是这等过河拆桥的心狠之人。”
“只我吃够了苦,就当我是小人之心。”
“我也不求别的,只请您兑现当初承诺,给我一口饭吃。”
“咱们,跟天赌一场。”
“将来,若您死在我前头,您的秘密,我带着它们进棺材,若我不幸早走,就叫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全部公之于众,我带您一起走。”
卢氏和她相仿的年岁,当时不到三十,头发已经白了一片,看上去沧桑又显老。
滕氏不怀疑她的话,也不敢赌。
她是个精于算计之人,最懂人心险恶。
跟卢氏这样明显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赌不起。
并且,当年她带着卢氏一路逃亡,卢氏知道她的所有过去。
包括——
她在遇到宣峪之前,曾经成过一次亲,并且生下一个儿子。
且,这个儿子,她还一直养在外面。
卢氏露面之前,甚至谨慎观察,跟踪她身边的亲信多时,将她儿子的所在也摸清楚了。
大大小小,她一堆的把柄,都握在卢氏手里。
滕氏知道,这个人,她后半生都必须笼络住她。
于是,她谋划一番,安排卢氏去照料她的儿子,以此彰显她对卢氏不计前嫌的绝对信任。
而卢氏,也果然还是一如当年,只求个生活安稳,并不作妖。
就安心替她照看孩子,再照看孙子。
转眼,就是四十年!
滕氏一路阴沉着脸,回到主院。
转头,却发现宣恒没跟进来。
按理说,这种时候,宣恒是该亦步亦趋跟着她,等她拿主意的。
滕氏意识到什么,眸色暗沉:“恒哥儿呢?他方才离开,是做什么去了?”
况嬷嬷二人,之前也一门心思只顾防范宣睦了,压根没在意宣恒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