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一眼,田嬷嬷忙道:“奴婢去问问。”
她快速离去。
滕氏捏着佛珠,坐在暖阁的炕沿上,全身紧绷。
宣睦今日的话里有话,太明显,她觉得宣睦是怀疑上她了,并且是往晟国方面联想的。
恰巧,她就有这方面的前科。
这是抄家灭族的罪名,由不得她不着急。
“宣睦说的赵王那个前任王妃的事……有些匪夷所思,去查查。”滕氏吩咐。
话是这么说,但宣睦居然敢说,那就应该确有其事。
况嬷嬷应诺出去,这事儿也好打听。
虽然为了皇族颜面,没有明确的公文颁布,阐明此事,但皇帝也没刻意遮掩,经过这一整天的发酵,已经有隐约的消息从各种渠道透露出来。
尤其——
皇帝莫名其妙,突然要安排使团,往晟国替赵王求娶晟国一位据说一直没嫁人的老姑娘公主,就等于从侧面印证了此事。
况嬷嬷出去打探消息,需要时间。
田嬷嬷那边,就要快得多。
听到宣恒做的事,和现在外面风评一边倒的议论……
气头上的滕氏,又狠狠将手里珠串砸出去:“蠢货!自以为是的草包,废物!”
要不是计划有变,她算计拿捏宣睦不成,将宣睦彻底得罪了,她是该把宣恒一直养在府外,等将来找机会将他的儿子抱回来过继。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步错,步步错!
况嬷嬷刚好回来,险些被砸到,微微一怔。
她一直就瞧不上宣恒,只是不便表露。
随手捡起佛珠,捧在手中,况嬷嬷试探着问:“您要不要跟小公子说说,叫他最近莫要再节外生枝?”
虽然宣恒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了,可况嬷嬷心里别扭,还是习惯称呼小公子。
宣恒心中对此,多有不满,又碍于况嬷嬷是滕氏心腹,也忍着。
“不用去说,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最近哪还有脸出去见人?”滕氏没好气。
这个亲孙,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但凡他有宣睦那种白手起家的本事,她甚至都不用蝇营狗苟,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替他谋划,抢夺别人家的爵位和财富。
哪像现在,她饭都一口一口嚼烂喂他嘴里了,他还能呛到!
蠢货!废物!草包!
现在,却也不是和宣恒计较的时候,她面对的是更大的危机。
滕氏强行冷静下来,聊做不经意问道:“卢嬷嬷今日可好?方才府里那么大的动静,也没瞧见她出来。”
况嬷嬷道:“她还好。”
“咱们府里人手足,少夫人那里也不用她亲力亲为照料了。”
“这段时间,她多是呆在自己住处,给未出世的小小少爷做些小衣裳,小被子。”
说着,她又抬眸朝外面看了眼:“她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好像眼睛耳朵也都不太灵光了,又住在后宅僻静处,可能还没听到消息呢。”
滕氏捏着袖口,心里堵得厉害。
她至今不确定卢氏威胁她那些话的真假,但是看卢氏这些年游刃有余的行事,总觉她是有点胸有成竹那意思,便不敢贸然动她。
现在,那老婆子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似乎就算不动她,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好在——
柳暗花明,猝不及防一个机会,就要送她手上了!
第286章 微光,待东风!
“吩咐下去,叫府里人近期没事不要随便出去走动,再有……你多盯着点街上,兵马调动如有异常,及时报我!”滕氏道。
况嬷嬷没多想,答应一声就要退下。
田嬷嬷比较细心,察觉端倪:“赵王不是直接被拿下软禁了吗?怎么还会有兵马调动?”
况嬷嬷脚步一顿,一颗心也高高提起,看向滕氏。
滕氏唇角扬起一丝诡异笑纹,反问:“银子呢?”
两位嬷嬷对视,都是一头雾水。
“什么?”
滕氏冷道:“赵王联合耿驭胜贪墨的千万两白银,总不能是凭空蒸发了。”
“这些银子,即使被晟国人从中作梗,抽走了部分……”
“赵王又不是个傻的,他要是自己没有动用过这批银子,银子流水似的源源不断流出,他能毫无所察?”
“那么,他每年这么大笔银子花出去,你们觉得他能用来干什么?”
两位嬷嬷,虽然都是底层出身,但跟随滕氏几十年,眼界见识也提升不少。
“养——养兵!”况嬷嬷低呼。
同时,变了脸色。
滕氏唇角再度牵起,居然露出些愉悦和期待。
她道:“慈不养兵,咱们这位陛下,就是有些过于宽仁和妇人之仁了。”
“他今日直接斩杀赵王,就能一了百了。”
“偏他这一念之差……”
“我估摸着,他是想用和晟国的婚事,拖住赵王,同时试图感化。”
她会这般推测,完全是基于皇帝这些年对待几座王府的态度,兼之她自己也是有儿孙的人,清楚为人父母长辈的,对晚辈的会有多宽容。
就比如说吧——
宣恒要不是她唯一的亲孙子,她早就把这个蠢货舍了。
可就因为是亲生的,所以现在哪怕已经有了曾孙延续血脉,她对宣恒的容忍度依旧很高。
田嬷嬷和况嬷嬷全都惊恐起来。
“那……结果会怎么样?”田嬷嬷压着声音,颤巍巍问。
“陛下老了。”滕氏道,“尤其……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楚王的口碑,比赵王还不如,陈王倒是个低调的老好人,但一旦赵王动手,估计会同时派人往陈王妃的老家,结果了陈王。
所以,她断定,这京中近期就会迎来一场巨大风波。
届时——
就是她趁乱铲除卢氏这个隐患的绝佳时机!
所以,她只需要再忍耐卢氏几天时间了。
而事实上,卢氏是一早就知道前院出事的情况了。
她虽然深居简出,但拉拢收买一两个没什么心眼的丫鬟小厮还是能办到的。
宣睦带人闯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有小丫鬟告诉了她。
等宣睦走后,小丫鬟又过来唠嗑,绘声绘色将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你这丫头,出去可别乱说话,拿这种事当笑话讲,万一被哪个主子听见,怕是该不痛快了。”卢氏从匣子里抓了几块糖块,塞给小丫鬟。
“我又不傻。”小丫鬟往嘴里塞一块,剩下的小心收进荷包里。
又是老生常谈的感慨:“当初国公爷和老夫人要不把现在的世子换回来,就没这事儿了。”
卢嬷嬷扯动嘴角,算是笑了笑。
事实上,这么些年,她好像从来都做不出笑的表情了。
她这样一日日熬着,为着什么,自己都说不清。
她怕死,却又好像不怕!
她要报复滕氏,其实早就有了足够击溃她的资本,随时可以给她致命一击。
但——
相比于干脆利落的绊倒对方,她似乎更享受看滕氏日日提心吊胆又殚精竭虑算计的丑态,多折磨滕氏一日,她就赚一日。
滕氏这种,看不上她,却又不敢干掉她的样子……
她虽也不会觉得痛快,但是,解气!
另一边,回去的马车上。
宣睦和虞瑾说的也是正事:“看那林氏的表现,该是不打算供出滕氏了,她在指着滕氏继续按照原计划替她做事。”
林寡妇最后被押走时,对国公夫人的威胁太明显。
这恰是验证他们之前猜测,滕氏是被她威胁,不得不帮她做事。
“滕氏不会再受她的威胁了。”虞瑾笃定,“对了,那个卢氏……”
“哦!”宣睦这才想起,之前一打岔,他忘了回答虞瑾问题,“国公府的人对她很是礼让,滕氏平时也不见她,对外就说她是抚养了宣恒的有功之人,宣恒孝顺,要替她养老。”
虞瑾听着,就笑了:“这么看来,她和滕氏的关系,似乎也不亲昵的。”
更像是滕氏被卢氏捏着什么把柄,叫她必须把她好好养着。
卢氏手中握有实证,那自然最好不过。
“既然有裂痕,那就不愁她们最后不翻脸!”宣睦与她对视,两人默契一笑。
虞瑾道:“叫你的人,盯紧卢氏,务必保证她不会真的被灭口。”
今晚这一出,虽然没伤到国公府任何人的筋骨,但绝对会叫滕氏成为惊弓之鸟。
她越是害怕暴露,就越是会情急之下出昏招。
而现在——
就只等赵王送上东风,推上一把,叫滕氏动手了。
宣睦没有再进宫去见皇帝,为了区区一个林寡妇,不至于。
他只将带出来的御林军交回卫所,林寡妇则是直接押送天牢,自有专人审问,他和虞瑾二人就回府了。
之后几天,他也没再上朝或者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