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负责登记礼单的管事,自是杜氏的人。
若是世子夫人的眼线,便少不得要妄加揣测了。
小厮长乐得了消息,进屋摇醒睡得四仰八叉依旧睡没睡姿的景少澜:“公子,祖宗,该起了。”
景少澜迷迷瞪瞪睁眼,看了眼窗外天色,又翻了个身:“还早呢!”
寿宴吃的是午宴,他再睡个回笼觉也来得及。
屋里没有外人,长乐凑到他床边提醒:“宣宁侯府的二姑娘已经到了。”
景少澜闻言,倒是立刻打起几分精神。
长乐一看有戏,继续试探:“您不赶紧起来,去见见?”
景少澜抱着被子,呵欠连天:“不是叫李管事放她直接去母亲处了吗?她没去啊?”
“去了啊!”长乐隐晦提醒,“可是您不去吗?回头等寿宴开始,男女分席,就不方便说私房话了。”
景少澜看傻子似的瞄他一眼:“我跟她说什么私房话?”
“啊?”长乐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您不是……”
特意吩咐给宣宁侯府的帖子一定要递到这位虞二姑娘手上,又吩咐李管事,今日特殊招待人家,他家公子难道不是心仪人家姑娘?
景少澜没在意他的吞吞吐吐,话里有话。
“她又不是来看我的。”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午宴前半个时辰再喊我。”
长乐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见他这样,也不能强行把人拉起来。
景少澜是卡着午宴的点,起来更衣装扮一番,人模人样去了前院的男宾席。
杜氏顾虑虞琢头次登门,人生地不熟,又知道这姑娘性子腼腆内向,索性留她在朝芳阁一直待着,直至宴席要开了,她去内室更衣,虞琢才随其他人去了席上。
女宾这边,有专门给孩童们设的几桌。
虞璟也不怯场,姐弟俩分坐两桌,按部就班吃席。
席上也一片和乐,待到吃了大半,陆续有人离席醒酒或者更衣。
虞璟也想如厕,他在外面心眼还是有的,没有贸然一个人去,过来找虞琢。
这会儿国公夫人也不在席上,中途更衣未归,虞琢便带了虞璟去找茅厕。
她跟丫鬟问了地方,牵着虞璟过去。
走到半路,迎面看到吃酒吃得红光满面的景少澜。
“咦?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后头宴席已经散了?”景少澜看到姐弟二人,兴高采烈迎上来。
虞琢欠身福了一礼:“五公子。”
得知虞璟要去如厕,景少澜慷慨的大包大揽:“男女有别,你在这等着,我带他去。”
“好。”虞琢没有客气,“多谢你了。”
景少澜牵着虞璟走开,两人都是外向健谈之人,没走两步,已经越聊越起劲。
虞琢在原地等候,等了一刻多钟也不见人回来,隐隐觉得不安,就朝着那个方向试探寻了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忽而听得隔着一片小花园,另一边的小路上传来隐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第346章 轻薄
虞琢不欲多事,奈何说话的人声音耳熟。
正是杜氏身边的管事娘子苗氏。
苗娘子声音冷肃又带着恼怒:“夫人酒量浅,就算厨房那边疏忽了,你们贴身服侍的丫头在斟酒布菜时也不仔细着些?”
“今日是什么日子?夫人的大喜日子。”
“不说咱们本家和族中有头有脸的都来了,便是其他勋贵人家的尊贵女客也到了不少。”
“夫人这个寿星万一醉酒失礼,你们担待的起吗?”
旁边一个大丫鬟碧桃带着哭腔连连告罪:“苗姑姑教训的是,确实是奴婢疏忽了。”
“世子夫人明明清楚,咱们夫人只能喝果酒。”
“世子夫人做事向来周全,奴婢今日伺候时,是真没想到厨房会上错了酒水。”
苗娘子呵斥:“别哭!大喜的日子,别找晦气。”
虞琢隔着小花园望过去,就见苗娘子健步如飞,一个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一个汤盅,应该盛的是解酒汤之类的东西。
两人步履匆匆,朝着备给女眷更衣的院子而去。
虞琢对杜氏本就好感满分,不免平添几分担心。
但她今日是客人,杜氏才是主人家,这里又是景家的地盘,属实也没有她瞎操心的份儿。
她也不敢乱走,省得一会儿虞璟回来找不着她,反而着急。
踟蹰彷徨间,背后传来景少澜一惊一乍的呼声:“喂!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虞琢神思不属,吓了一跳。
仓促转身,动作有些莽撞。
景少澜正伸长脖子朝她方才盯着的方向看,几乎紧帖在她身后。
虞琢一脑袋撞在他肩膀上,鼻子疼得发酸,她连忙拿帕子捂住。
景少澜下意识倒退一步,见她疼出眼泪,顿时酒醒了几分:“是你自己撞上我的,你可别讹我啊!”
说着,就夸张往后跳开老远。
虞琢掩着帕子揉了两下鼻子,自是不会与他计较。
景少澜把虞璟交给她,就要走。
虞琢想了想,还是叫住他:“五公子,我刚瞧见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往那边去了,听她们言谈,国公夫人似是意外醉酒,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景少澜脚步顿住,面色微微凝重:“我母亲不胜酒力,按理说……不应该啊!”
说话间,他拔腿就走。
虞琢心里依旧有些担心杜氏,想了想,就也牵着虞璟跟上:“咱们也跟过去看看?”
虞璟是无所谓在哪儿的,尤其景少澜这人不拘小节,又会玩的很,他是有些喜欢的。
景少澜是丁点没关心府里寿宴的事,他走的急,找错了地方,后面才寻到杜氏所在。
杜氏离席更衣时,还只觉头重脚轻,她不胜酒力,起初也没多想,如厕后才惊觉自己竟然醉得厉害,几乎不能保持清醒。
这个样子回到席上,自是不能。
她便趁着还有神志,叫两个贴身服侍的大丫鬟将她就近扶到一个空置的小院歇息。
两个大丫鬟,一个陪着她,一个去寻苗娘子,并且去取醒酒汤。
这院子单独一个,位置有些僻静。
景少澜找过去时,一脚还没踏进院门,先听见屋里哭哭啼啼的声音:“都是奴婢的疏忽,若不是奴婢擅离职守,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奴婢该死!”
说着,便是清脆响亮的自打耳光的声音。
那屋子开着门,跪在地上的是杜氏其中一个大丫鬟碧玉。
苗娘子和碧桃并没瞧见人,但那屋里,还面沉如水坐了一个人——
景少澜的长兄,令国公府世子爷景少岳。
景少岳坐在一张榻上,单手撑着额头,瞧着状态不好。
片刻,苗娘子和碧桃扶着杜氏出现。
杜氏面色潮红却唇色苍白,精神看上去十分不济。
她是个温柔的人,此时开口,语气却有种压抑着很深情绪才能保持的冷静。
“别哭了,这就是个误会,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话,她是对跪着哭得很凶的碧玉说的。
碧玉哽咽着,勉强止住哭声。
坐在榻上的景少岳抬起头,眸光深邃,沉沉看着杜氏。
景少澜一个纵情吃喝玩乐的纨绔,在某些方面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
哪怕母亲言语隐晦——
但他对自己母亲的性情和为人,还是了解的。
再看屋里这个局面,他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热血顿时直冲天灵盖。
他赤红着眼睛,捏紧拳头就要往里冲。
千钧一发,手腕却被人用力拽住。
景少澜猩红着眼睛回头,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却发现来人是虞琢。
此情此景之下,愤怒充斥了一切,他甚至生不出丝毫被外人瞧见家丑的难堪,只想冲进去,打死那个轻薄了他母亲的畜生。
虞琢不等他开口,先是一把捂住他嘴,然后急切冲他使劲摇摇头,低声道:“你别冲动。”
“今天这样的场合,不能声张。”
“即使不是国公夫人的错,一旦传出丝毫风声去,最终所有的脏水都只会往她身上泼。”
“忍一忍!你不能叫她没法做人!”
她在宴上时刻关注国公夫人动向,对方离开的时间并没有特别久,应该还不至于真的发生什么太过难堪之事。
但听里面对话——
又明显是发生了一些什么的。
这种情况,哪怕国公夫人不曾真的失贞,一旦闹大,所有的脏水也一定是朝她身上泼的。
对一个女子而言,清白名声就等用于性命。
虞琢心中亦是愤怒,但她比景少澜更懂此事的利害关系。
杜氏本就是高嫁进府,嫁了一个年长她四十岁的老男人,这桩风流韵事一直都是世人眼中谈资,一旦再闹出什么桃色事件,她更加本能的会处于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