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面色,脆弱苍白到近乎透明,手中正以一个劈砍的姿势,稳稳握着一柄短刀。
有血珠自斜斜的刀口滴落。
“你……”楚王难以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虞家这个四姑娘,年纪小,又是个病秧子,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这应该是第一次,楚王与她面对面,且清晰看清了她的面容。
漂亮精致的小姑娘,她的半边脸被溅上几滴血珠。
明明是个很狼狈的扮相,那殷红几点,却像是盛开在她瓷白肌肤上的装饰,点缀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当然,此情此景之下,楚王再是色中饿鬼,也无暇欣赏姑娘的美貌。
两相对峙,他只是没来由的,自内心深处,生出了很深的恐惧。
是的!
面前孱弱苍白,甚至病得半死的小姑娘,叫他产生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难以压制的、巨大的恐惧。
他甚至,是因为恐惧过度,腿脚不听使唤,才没有拔腿就跑。
虞珂的眼神里没有温度,自怀中掏出一张纸甩开:“叫你的人住手,这张告示是我出城前当众揭的,世人皆知我有你下落的线索,若我与安郡王今日身死,你就是杀人灭口的真凶!”
山中风声猎猎。
少女的声线清脆清晰,不容忽视。
楚王是昨日清晨,天没亮出的王府。
他其实没想到***会一命呜呼,毕竟那个诱使***毒发的法子,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就会成功。
他在寺里有眼线,盯着那里动静,***殒命,皇帝暴怒彻查的消息传回楚王府,他六神无主,第一时间逃了出来。
后来,留在城里的眼线,是给他传递过消息,说皇帝认定他是毒杀***的凶手,下通缉令在捉拿他,但是所谓的通缉令,他其实没有亲眼看见。
楚王瞳孔剧烈一缩,惊怒交加之下,脱口呵道:“都住手!”
众人下意识停手。
循声回头,瞧见的就是虞珂一手拎着刀,一手举着一张纸,与楚王对峙的一幕。
两人离着两三步远,其实以虞珂的身体状况……楚王再如何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应该对楚王构不成致命威胁,却奈何楚王站着不动。
“王爷!”那些护卫不明所以,只误会是楚王受伤被限制了行动,再顾不上围杀秦渊,反身飞扑而来。
第392章 虞家的姑娘,只招赘婿!
秦渊身上,已经乱七八糟,多了四五道伤口。
但好在,都不致命。
他也顾不上近乎力竭和伤痛,第一时间飞扑回到虞珂身边。
“你……没事吧?”他不敢擅动虞珂,只本能挡在她身前,用目光将她全身上下逡巡一遍。
虞珂和楚王,是分别被动被人扯开几步。
楚王带着杀意的目光,死死盯着虞珂手中通缉令,腮边肌肉剧烈抖动。
眼前形势对他们不利,虞珂不给楚王反应的机会,先发制人:“杀了我们,你就背着三桩你承担不起的人命官司。你若就此收手,包括***之死,我也有法子为你脱罪。”
她身体虚弱,此时站立,多亏有层层叠叠的衣物遮掩,否则楚王等人一定能瞧见她两腿近乎打颤在强撑。
楚王眼底神情,明显有片刻松动。
他虽不认为虞珂这样一个小丫头,真能有法子帮他脱出如今的困局,但——
他确实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查到他身上,并且不分青红皂白就下了生死勿论的通缉令。
楚王强装镇定,表情却是不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这,便是明显动摇了。
虞珂唇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她能瞧出楚王此时的外强中干,既然这样,谈判过程中,她就要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压着他打,牵着他的鼻子走。
虞珂道:“楚王殿下您应该没想到***会不幸毒发致死吧?”
楚王一愣,眼神闪烁。
随即,神情又松懈几分。
可无论他想没想到,都是玩脱手,要了***的命。
皇帝对***这个妹妹,可比对他们这些儿子感情深多了。
***一死,等着他的,就只有一个死局。
虞珂见他默认,又再说道:“我猜,这些事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您的嫡长子,楚王府的那位世子爷。”
“您一开始,只是容不下孽种苏文满。
“而他……”
说着,他侧目看了身边秦渊一眼,“此次与安郡王一起奉旨出京公干,将安郡王视为夺嫡的威胁。”
“所以,才起了这个一箭双雕之计。”
“您能除去苏文满这颗眼中钉,同时利用***病危的消息,设计安郡王落单,将他铲除。”
如果是针对秦渊的局,那么即使***没有毒发,秦溯应该也安排了后手,派人假传消息,引他脱离回京的卫队。
他将秦渊视为威胁,目标就一定是他。
只要秦渊没了,***再是手眼通天,又能扶持谁去?
何况,他们父子,也不是不知道***是皇帝的逆鳞,何必自己找死?
楚王没有言语,算是默认,同时心里更是懊恼。
这些年,秦渊不得皇帝重视和喜爱,他其实也没怎么把这个侄子当回事。
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其实是赵王和宜嘉公主的儿子苏文满。
虽然宜嘉死了,赵王成了废人被幽禁,且也离死不远,可只要苏文满还好好的,就时刻提醒他,他曾经被那两个狗男女骗得团团转。
所以,秦溯给他传信,设了这次的局。
他觉得这是个兵不血刃,铲除苏文满的好机会,就答应了,并且着手积极运作。
至于秦渊,对他来说,只是顺带着。
他的计划里,只是想干扰***用药,叫她病情加重,好师出有名给秦渊传信。
谁曾想,直接玩脱了。
***死了,且线索直指他楚王府,他就慌了。
“小丫头,别顾左右而言他!”当着秦渊的面说这些,楚王恼羞成怒:“别试图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
虞珂摇头,从容镇定:“事发后,你应该和你那儿子又通过消息了。”
“我猜他安抚你说,叫你既然逃出来,就先蛰伏。”
“陛下上了年纪,眼看也没几年好活。”
“将来等他登临帝位,就可迎回你为太上皇。”
“届时,推翻今日加诸你身上的这些所谓罪责,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楚王目光连闪,神情甚至露出一丝骇然:“你……你怎么知道?”
包括秦渊,都诧异盯着她看了又看。
要不是事发后这一整晚虞珂都与他被困山里,他几乎觉得这丫头别不是和秦溯见面,密谋过了。
虞珂表情高深莫测,并不详说。
事实上,这能有多难猜?
眼看楚王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亲自出马来截杀秦渊,那必定是被秦溯安抚住了,并且许给他巨大的好处。
否则,以他自私自利的性格,这会儿只会想方设法保命,而不会有心思出来杀人。
虞珂不理会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依旧自说自话:“陛下对***的情分,非比寻常当。”
“***之死,触了他的逆鳞。”
“即使你能东躲西藏,侥幸熬到陛下驾崩,你又有多少把握,皇位就一定是秦溯的?”
“你背着杀了***的罪名,陛下一定会迁怒,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就凭这一点,秦溯现在就已经出局了。”
“陛下又不是非他不可,就算今夜安郡王也要死……”
“陛下手上不仅还有好几位皇孙,甚至……还有陈王。”
楚王一直将皇位视为自己囊中物,唯一被看做对手的赵王还废了,他自身好大喜功,所以有些事,他是本能的不会深想。
虞珂一针见血,指出症结,楚王心里没来由的惊慌,突然就没着没落的。
他不耐烦打断:“别再扯东扯西,现在所有证据都直指我楚王府,你有什么法子能将本王摘出来就直说。”
虞珂挑眉,反问:“楚王府里,难道只你一人有这个动机吗?主意是谁出的,就叫陛下找谁算账去呗!”
楚王和秦渊,都是脸色一变。
楚王身边的人,也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挑唆人家父子相残……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吗?疯了吧?
楚王第一反应,也是虞珂在耍他。
他脸色一沉,虞珂紧跟着又道:“秦溯回京,应该是先进宫去向陛下复命,将面子功夫做足。”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与你划清界限的一种表现?”
“但他冒险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只为铲除安郡王,我猜稍后他一定亲自寻来。”
“届时,你将他当场格杀。”
“事后,我与安郡王都予你作证,图谋不轨谋害***的是秦溯,与楚王殿下无关。”
“是您大义灭亲,手刃他,替陛下和***出了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