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再等等,等天亮,我们一定能顺利脱困!”
虞珂嘴唇动了动,秦渊看她唇瓣被咬破的齿印上已经有血块结痂,单手端过旁边放着的半碗水。
水已经凉透,不敢贸然喂给她喝,就用袖子干净一角沾了点,给她润湿唇瓣。
血痂被擦掉,虞珂可能是觉得舒服了些,眼皮突然轻微震颤,缓缓睁开眼。
秦渊大喜过望:“醒了吗?别再睡了……”
虞珂握住他手指的力气本能加重,病痛再度逼出她的泪水,她看着眼前秦渊的脸,也许意识迷糊,并没有清楚认出他是谁,但她将他看做救命的稻草。
“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能死!”
以往的虞家四姑娘,表情从来都是娇俏明媚的,此时却脆弱得仿佛一个破败的瓷娃娃。
秦渊本就不是心肠冷硬之人,瞧她这可怜巴巴求生的模样,心里又闷又疼。
“那你别睡,等天亮,天亮我就带你回去。”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安抚。
虞珂似乎并没听见他的话,只伏在他怀里嘤嘤痛哭:“我要回家……我不能死。大姐姐……大姐姐会难过……”
她其实,骨子里是不怕死的。
从很小的时候,便几度心存死志。
现在——
她其实依旧不怕!
于她而言,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是她在这人世间有了牵挂,她知道,她若是死掉,大姐姐一定会伤心。
曾经,她的命是大姐姐拼尽全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她一直记得,在那些被病痛折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大姐姐守着她陪着她央求她活下来的样子。
从那以后,她对这人世间就也有了眷恋。
从那以后,她的命,也不只属于她自己。
大姐姐那么努力想要她活下来,大姐姐那么疼爱她,若她死了……
大姐姐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迷糊间,虞珂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被病痛折磨的日子。
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
可是这一次,大姐姐不在她身边。
心里的情绪,像绝望的洪流,将她整个淹没。
她伏在秦渊怀里,又努力听他的劝告不要睡,难受的一直哭。
秦渊从起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已经可以熟练的拍抚安慰。
哄她松开自己的手,去倒了热水,和碗里冷掉的兑成温水,喂给虞珂。
虞珂身上难受,就本能闹脾气,不肯喝。
秦渊又劝又哄无果,突然福至心灵:“你发着烧,要多喝水,这话你大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
发烧的人,体内水分蒸发。
何况,虞珂一直在哭,眼泪都不知掉了多少,更是急需补充水分。
听他提起虞瑾,虞珂果然乖顺许多。
秦渊再把水喂到她唇边时,她就张嘴喝了。
秦渊喂完水,又给她冷敷了一轮。
虞珂始终不甚清醒,但一直哼哼唧唧喊疼,喊大姐姐,也偶尔低声啜泣哭闹……
只她性格使然,加上身体虚弱,闹也是如猫儿一般小幅度的。
不烦人,反而格外叫人觉得她可怜。
断断续续,哭了一两个时辰。
秦渊守着,时刻给她擦泪。
临近黎明时分,秦渊再次给她拭泪时,虞珂就不满偏了一下脑袋:“疼……”
秦渊手下动作一滞,细看,就见她眼尾那片都被蹭红了一片。
秦渊:……
秦渊心虚收回手,虞珂才终于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些许。
她伏在枯草铺就的破烂木床上,眼神不甚清明看向门口方向:“外面什么声音?是不是雨停了?”
秦渊后半夜都只专心照顾她,全然无暇他顾。
回头看,那木门紧闭,仔细聆听,也没听见什么额外动静。
“好像是没有雨声了?”秦渊一喜,“你等我先看看,如果雨停了,我们马上就走。”
他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继而心神一凛,又猛地顿住脚步。
虞珂伏在床上,她身体乏力,就也不强行起身,只问:“怎么了?”
“不太对……”秦渊目光凌厉环视屋子,脚下挪动换了个方位,挡在虞珂和木门中间,顺手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刃。
下一刻,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第391章 艳色
一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当先闯入,手持长刀,冲向秦渊,迎面就砍。
秦渊顾忌身后的虞珂,没有避让,举起手中半长的短刀隔挡。
刺客明显轻敌,本是杀机凛冽的一刀,竟被他硬生生挡住。
秦渊面不改色,虎口却被巨大冲击力震得又麻又疼。
百忙中,他视线越过黑衣人去看。
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楚王本人。
他身上披着蓑衣,旁边另有随从给他撑伞,明显也在山中跋涉多时,尽管如此也一身狼狈,几缕被树枝勾乱的头发,被雨水黏在脸上。
小屋的木门窄小,秦渊仓促一眼却不确定楚王究竟带来多少人。
但——
哪怕只有三五人,都不是他和一个病中的虞珂所能应付。
思绪飞转之间,秦渊已经与黑衣人连过三招。
被逼退半步,他索性心一横。
趁着黑衣人又再一刀砍下,他果断侧身一个避让。
躲开一刀的同时,右手握着的短刃被他倒在左手,再一扬右手。
随身机关里剩下的最后一支袖箭射出。
楚王毫无防备,站在木门前观战。
“王爷小心!”
楚王侧前方另有一位持刀的黑衣人,只因为屋内空间狭小,活动不开,他才没有急着闯入。
迎面暗器袭来,出于本能,他略一偏头。
闪着幽蓝色光芒的袖箭,直逼楚王面门。
秦渊还有些功夫底子,会一些防身对敌的招数,可楚王——
他年轻时虽然也学过一些,可是养尊处优,富贵日子过得太久,习惯了出行前呼后拥带护卫,他不仅身体发福,也早忘记如何拿刀。
楚王脸色巨变,千钧一发,竟是因恐惧被钉在原地,闪躲都忘了。
还是给他撑伞的随从惊呼,胡乱将伞面往前一挡。
也是楚王命不该绝。
一把油纸伞的伞面,如何挡得住巨力机关射出的暗箭?偏生箭头钉在伞骨上,替他躲过致命一击。
而屋子里那名刺客,因为门口的惊呼一个分神。
秦渊抓住机会,左手反手全力一刺。
锋刃入肉,他手腕顺势来回旋转,生生搅动。
突如其来的剧痛,叫那刺客战力全无,哀嚎一声,丢弃兵刃去捂伤口。
长刀没有落地,秦渊顺势右手接住。
反手就用这柄长刀,将已经痛得佝偻扭曲的刺客抹了脖子。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门口的楚王等人,还在劫后余生中被伞面遮挡视线。
秦渊反身扑回最里面,一把将虞珂扯下床,染了血的短刃塞她手中,低声嘱咐:“别怕!你是宣宁侯府的姑娘,一会儿你只管强调这一点,他们不敢动你。”
虞珂身上,裹了两层宽大的衣物,全然不像逃命的模样。
手里被塞了染血的短刀,显得不伦不类。
秦渊不能与她表现的亲密,下一刻,已经闪身又冲向门口。
他不确定方才那一箭有没有射中楚王,也由不得他再去分辨,他捡起地上的破门板,用尽全力,举着向外冲去。
楚王等人,才刚自惊惧之下回神。
迎面被门板推着,连连后退。
外面本就满是坑洼泥泞,有三四个人站立不稳,摔得四仰八叉。
但是楚王的那个亲随过分机警,愣是扯着他,早一步闪到旁边。
“小兔崽子!”楚王还处于差点被毒箭射中的后怕暴怒当中,额角青筋暴起,大声呼喝,“给本王将他乱刀砍死!”
他带来的护卫十余人,得令,齐齐扭头攻向秦渊。
这个寡不敌众的局面,以秦渊的身手实力,压根撑不了几招。
秦渊自知不敌,又因为虞珂在这,他也不能试图逃跑,只咬牙举着门板隔挡。
楚王从旁观战,满眼恶意盯着那边,只等秦渊人头落地,才好彻底放心。
全神贯注时,左半边脸上突然被扑了一脸温热的液体。
他下意识抬手,摸到一把粘稠血液。
楚王大骇。
转头。
就见他那随从,眼球骇然突出,颈边鲜血汩汩。
他眼睛不可思议瞪得老大,手捂上伤口,一寸寸转头。
然后,身子扭转到一半,就轰然倒地。
没了他做屏障,楚王直直对上他身后的人。
虞珂身上,依旧不伦不类,裹着拖地的男人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