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喜色还没等爬到脸上,就看他又恶劣一咧嘴:“这船也挺结实,挺值钱的。”
“你们也说,兄弟们干这行,就是图财。”
“既然这位掌柜的大方相送,那兄弟们就笑纳了。”
吕掌柜是个心思活络圆滑之人,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妙,刚想说些什么,就看那人瞬间变脸,表情突然凶悍起来:“还等什么?你们自己不往下跳,还等兄弟们动手?”
人群中一片躁动,有人愤慨不已;“你说话不算,说好了放我们活命。”
“放了啊!”海盗大言不惭,“老子不杀你们,放你们活着下船,你们要是自己不能活着回到岸上,那就怪不得我了。”
三更半夜,将他们在海中扔下去,且不说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有足够的体力游上岸去,就是被海浪席卷,怕是起码一半人得当场淹死,再有,海中还有食肉的大型海鱼……
这分明,就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们。
“你们这些强盗!说话不算!”一群人怒惧交加,但此情此景之下,叫骂都没有底气。
海盗也没什么耐性,更不惧担上杀人如麻的恶名,强横道:“听他们废什么话?扔下去。折腾一晚上,早忙完了早回去快活。”
海盗提刀朝船上的人围拢过去,吕掌柜咬着牙,镖师护卫也拔刀出鞘,直接和他们拼了。
但是海盗人多势众,又都是些亡命之徒,全然压着这边打,且还有余力,一些人直接冲向不会武的吕掌柜等人。
眼看就要命丧海上,有人扒着船沿,突然大叫起来:“别杀我们!这船上还有人!这船上还藏了好几个女人!”
此言一出,一群本就红眼杀戮的海盗,明显更加兴奋起来。
坐着吃酒的海盗头子,饶有兴致站起,朝这边踱步而来。
吕掌柜脸色铁青,回瞪了喊话那个伙计一眼。
谈四神情闪烁彷徨了一瞬,拔出带着防身的匕首,趁其不备,猛扑向那个伙计,一刀扎在他胸口。
拔刀时,血喷了他一身一脸。
周围的伙计船工齐齐骇然,海盗们却越发兴奋:“看来是真的,这货船上还真藏着女人!”
他们狞笑着,摩拳擦掌,就要围上去拿下谈四拷问。
恰此时,正朝这边踱步的海盗头子突然掐住自己脖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怪叫。
众人循声回头,就看他七窍流血,抓挠着自己喉咙,很快倒在地上。
挣扎抽搐了几下,就瞪着一双流血眼睛,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没了动静。
变故突然,打斗中的海盗也齐齐停手,惊骇不已看着这一幕。
与此同时,方才在甲板上吃喝的一群人里,陆续又有几个,以同样的方式发作,并且短时间气绝身亡。
“毒……有人下毒!”有人反应过来,惶恐惊呼。
凡是在海盗群体里有点身份地位的,方才都提前饮酒庆祝了,眨眼的工夫,大小头目就死了个差不多。
整个甲板上刹那间,鸦雀无声。
这时,后方船舱突然有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反杀他们,还愣着作甚?”
甲板上的镖师和护卫,精神一振,这次率先发难,和海盗斗在一起。
海盗里,有人看见出现在舱门口的年轻女子,发狠持刀冲杀过来。
不想跟随她的两个婢女,居然都是练家子,三两下就被制服砍杀。
船上的人,却为此士气大震。
加上海盗方群龙无首,很快就乱了阵脚,被压着打。
“撤!先撤!”混乱中,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海盗们且战且退,率先退到甲板边缘的人,攀上绳索,就要往自己船只那边滑。
然后,不等双脚踩上甲板,就被等在自己船上的人利落的一剑结果,踹进深海。
听到身后船上惨叫声,这边船上的人百忙中回头,才依稀辨认出,自己船上的,居然已经不是自己人。
士气再度被削弱,有人直接翻身入海,求个侥幸。
却被对面船上的人一张渔网网回船上,沦为阶下囚。
人多势众的海盗,就在一轮接一轮的精神打击下,心理防线不断被击溃,战力不断被削弱。
最后,绝大多数人横死当场,另有十几人被俘。
陶翩然带着贺窈主仆,一直躲在船舱里,从小窗口张望。
眼看尘埃落定,她第一时间冲出来,跑到虞瑾身边,一手抱住她胳膊,一手直抚自己胸口:“哎呀,可吓死了我。还是表嫂你厉害,算到这些强盗贪嘴,会提前搬了酒水来喝。”
第424章 拖走三艘船……
“碰碰运气而已,当是咱们命不该绝。”虞瑾轻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经历一场生死恶战的众人,齐齐看着她,神情无比复杂。
然后,就听哐当一声。
谈四紧紧抓握在手中的匕首落地,他自己也腿软,一屁股跌坐甲板上。
贺窈带着丫鬟从船舱里跑出,奔到他身边。
“你怎么样?受伤了?”贺窈伸手要去扶他。
“别!”谈四却抬手挡了一下。
贺窈脸色刷的一白,以为他真受了重伤,就听谈四略带颤抖的声音道:“别弄脏你的手。”
“我……我就是暂时有点腿软。”
“缓一缓,我自己能起来。”
贺窈:……
众人:……
大家被这两口子一打岔,刚刚遭遇死亡威胁的恐惧氛围竟奇迹般的快速消散。
吕掌柜忍不住多看了虞瑾两眼。
因为贺窈说虞瑾是她的一个朋友,又因为虞瑾是个女子,所以虽然大家同行,这两日,吕掌柜从未对他们主仆一行多加关注,只当她是个普通闺阁女子。
此时,他已然意识到,今夜能化险为夷,多亏顺便载上的这位客人。
但是虞瑾没邀功,一时之间,他便也没有多言,只带人快速清理现场。
因为变故连发,打击了海盗战力,镖师和护卫中虽有几人受伤,却都不致命,算下来,自己这边唯一损失的……
竟是被谈四刺死的那个伙计。
这个伙计的尸身,吕掌柜考虑之后,留下了,准备带回去交还他的家人,海盗的尸体,则是直接掀入海中。
最后——
众人看着缴获回来的三艘海盗船,面面相觑。
想笑,又似乎不太好笑,心中荒诞至极。
庄林却很高兴,跑来和虞瑾显摆:“这船带回去,我们驻扎在淮水边上,和南边开战,也是要渡江打水战的,就当给驻军增加军备了。”
打造这样一艘大船,人力物力耗费巨大。
虞瑾本来也正打算顺手牵羊,只一开始,她想的是拖上岸,转手卖给船行都行。
如此,她也不介意庄林拖回去充公。
“行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没有多余的艄公和船工,就用那些铁索,将船只牵引上,赶紧走吧。”
虞瑾不去理会手舞足蹈的庄林,石燕病还没有痊愈,她不放心,转身带石燕先回船舱休息去了。
庄林在海盗的船上,又搜出一些铁索和绳索,请教了艄公后,将船只牵引在一起,重新起航。
本来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会于次日上午靠岸。
这么一耽搁,再多拖上三艘船,估计起码要晚上大半天。
岸上接应的人久等不见人,怕是要着急,船只全速航行。
黎明时分,甲板上巡视的镖师又神色凝重,去把刚睡下的吕掌柜叫醒:“掌柜的,前面又有两艘大船,迎着这边来了。”
吕掌柜睡意全无,弹跳而起,套上鞋子就急匆匆往外走:“走!去看看!”
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我先上去看看,你去寻贺掌柜还有……”
虞瑾上船后,贺窈与他提过一次对方姓氏,当时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这时候才在称呼上犯了难。
尴尬之余,却容不得多想,吕掌柜掩饰咳嗽一声:“对!你去找贺掌柜。”
夜里一场浩劫后,虞瑾俨然成了这艘船上的主心骨,如果再遇外敌,贺窈也会自发去找虞瑾商量。
吕掌柜上了甲板,极目远眺。
那两艘大船,只远远辨认轮廓,该是比他们的船要大上好些。
偏偏天太黑,压根辨认不出是敌是友。
吕掌柜心里直打鼓,不错眼盯着。
“掌柜的,您给拿个章程。”艄公凑过来,也是急得要哭,“那些海盗招认,他们还有同伙,这不会是……”
这是什么运气?要再遇上一批海盗,那不死也得死了。
之所以能从上一批海盗手里逃命,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可还拖着抢来的船呢。
罪证确凿,要是再被海盗同伙截住……
那不得上来就砍?连点迂回的余地都没有。
而船在全速行驶中,那几条船又被结结实实绑在一起,仓促之间想扔掉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