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狂烈的海风,吕掌柜也是一脑门汗。
正在焦灼间,却瞧见对面船上油灯打出的信号:“等等!先别急,那好像……是官船?”
两人又揉了揉眼睛,再三辨认。
等船只再近些,听到有人喊话,吕掌柜彻底松懈下来:“是官船,先停船!”
他们这个一拖三的造型,遇上官船,是要好生解释,省得被误会。
虞瑾和贺窈一行从船舱上来时,船只已经在减速。
虞瑾有些烦躁皱着眉头:“又怎么了?”
吕掌柜忙道:“别慌,这次遇到的是官船,不过我们得停船给个解释。”
庄林商量虞瑾,把船拖回去充公时,吕掌柜正忙,并没有听见,知道虞瑾要把这几艘船拖回去,他也只当虞瑾是要拖回去卖了。
此时,他欲言又止,想提醒一声——
遇到官船,这三艘船,怕是要被上缴。
但张了张嘴,又没好意思说。
虞瑾自然没想到这些,转身去喊了楚炼。
若是遇到官府的人,楚炼的身份与之交涉,会更方便些。
之前闹海盗,楚炼那几人,也是冒充伙计,全程在场,享受了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会儿,几人也是惊魂甫定,刚要歇下。
又被薅起来,顿时又心惊肉跳。
等楚炼被虞瑾带着回到甲板上,双方船只已经顺利会晤,面对面停着。
陶翩然趴在甲板栏杆上,兴高采烈形象全无,和对面喊话:“表哥!这里这里!你是来接表嫂的吗?我们在这里!”
海上风声猎猎,对面船上黑压压一甲板官兵。
披着玄色氅衣的宣睦立于船头,眉目冷肃,威风凛凛。
虞瑾还没激动,楚炼先热泪盈眶,有种见到亲人的激动,提心吊胆一路,此时此刻,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激动快走几步,甩下虞瑾,冲上前去也冲着对面拼命挥手:“宣将军!”
虞瑾:……
不是!小别胜新婚的,应该是她吧?
得亏宣睦还在对面船头,这要是上了这边甲板,这楚大人不会直接扑他怀里吧?
虞瑾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425章 虞大小姐的矫情赘婿!
她没有着急上前。
不过,见到来人是宣睦,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确实彻底一松,如释重负。
官船气派,比虞瑾乘坐的货船大了一圈,甲板也高出一截。
这种情况,两边不太好搭板子。
船停稳的第一时间,宣睦便提力直接跃下。
庄林眼疾手快,拎着楚炼后衣领,一把将他扯开。
“放……咳……放手!”楚炼直翻白眼。
庄林将他扯到一边,苦口婆心:“楚大人,您老也是混官场的人,怎么没点眼力劲儿?我们将军到此,难道是为着见您的吗?”
庄林是个脸皮厚又健谈的,在船上这两天,已经和楚炼等人全部混熟。
跟谁都能勾肩搭背,聊两句。
是以,被他粗鲁拽开,楚炼也不觉冒犯,反而恍然大悟,转头,和庄林一起饶有兴致看热闹。
宣睦稳稳跃上这边甲板,大步走向虞瑾。
“没事吧?”他表情严肃冷硬。
按理来说,他和虞瑾现在属于实打实的小别胜新婚,但他两人性格使然,虞瑾做不出当众扑他怀里的事,他……
看到货船后面拖着的那三艘船,他就意识到是出事了,此刻后怕自责的情绪占据主导,面对虞瑾,他都没脸觍着脸主动腻歪。
广袖之下,宣睦手指动了动,又强忍着,没有动作。
虞瑾仰头,迎着他的视线,唇角扬起淡淡笑容。
她说:“好在来的是你,若这次遇到的还不是你,那我可能就真要有事了。”
前面一场恶战,她其实有很大一部分赌赢的成分。
她虽然猜这些横行海上的盗匪,素日里在食物补给方面应该不是那么方便,尤其男人嗜酒,她叫人在酒坛里下了毒,可若是那些海盗没有好大喜功的提前喝酒庆祝,那一场恶战,就会更惨烈些,甚至他们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侥幸脱困之后,她心里是一直压着火的,又隐隐焦躁。
而所有这些负面的情绪,终因宣睦出现,彻底消散。
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见到他的庆幸和欢喜。
而这种情绪,也没有过分外放,她只是用最平和寻常的语气表述。
宣睦心中,如同春风化雨,柔软的一塌糊涂。
虞瑾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宣睦抬手,将她大力揉入怀抱之中。
夫妻之间,此情此景之下,这般举动并不算逾矩。
陶翩然眼睛贼亮,又夸张捂住嘴巴偷笑。
贺窈不知想到什么,转头。
谈四性格腼腆,瞧见人家小夫妻俩腻歪,白皙面庞就不自觉染了红晕,躲避视线时,正撞上自己妻子的目光。
想了想,他袖子底下,悄悄探出手去,与妻子十指相扣,目光却若无其事移向别处,耳根却红透了。
贺窈唇角翘了翘,同样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其他人——
年长些的,都露出意味深长的欣慰表情,年轻的毛头小子,则是互相挤眉弄眼,表情乱飞。
但虞瑾和宣睦,都是理智的人。
只抱了一小会儿,宣睦平复掉心中懊恼自责的情绪,虞瑾自他怀抱中汲取些许安慰,就又自然分开。
这时,对面官船上带队的循州知府也上了这边甲板。
大胤沿海地区管辖机制和晟国差不多,都是为了抵御海盗,由当地衙门掌兵,方便随时调动人手剿匪。
是以,这位循州知府裘叙并非传统文官,身形干练,身姿矫健,同样身负武将英姿。
“夫人也在使团之列,宣帅怎么没早说。”他笑声爽朗,看虞瑾的眼神颇是敬佩。
说着,看向后面被拖行的三艘海盗船:“看来尊夫人此行,诸多波折,好在有惊无险。”
直至此时,吕掌柜等人才知,他们船上居然搭乘了数位平日听都不怎么可能听到名字的大人物。
虞瑾冲裘叙颔首,简单打过招呼。
宣睦单独拉着她去一边说话,由楚炼和庄林与之接洽,交代了事情经过,和缴获的那三艘船的由来。
另一边,虞瑾则是先和宣睦通气,说了晟国方面的情况,然后也将昨夜遭遇海盗劫船一事告知。
宣睦一直皱着眉头,几度欲言又止。
虞瑾半天没听他吭声,不禁好奇抬头问他:“你怎么……”
话音未落,瞧见他眼底挫败夹杂愧疚的神色。
虞瑾一瞬间明了,双手拉过他一只大手,握在掌中,认真道:“你无需自责,即使你我是夫妻,但首先,你我也先要都是独立的两个人。”
“你曾说过,喜欢我独立清醒的样子,便是你的初心。”
“若我因为与你成婚,就凡事都开始指望你……”
“一次两次不觉得,那么迟早,我也将变得不再是我自己。”
“这一次去晟国接应穆云禾和楚大人他们,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在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负责。”
“去之前,我就知道会有危险,也是我执意要去的。”
“你若因此自责不开心,岂不是要我质疑反省我自己?”
她去晟国,宣睦私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但理智的一面又提醒他,他没立场阻止也不该阻止。
虞瑾一直是个有责任心和有担当的人,使团出使晟国,是她一手促成,若她之后就撒手不管……
那么,使团里的任何一个人在晟国出事,她都要承受内心的谴责。
所以,再不放心,再不愿意,他也未曾阻止。
而他自己之所以没有跟着去,一来他在大泽城戍边多年,对面军中许多人都认得他,二来……
赵青的身体始终是个隐患,他既担了一军主帅之职,就该以自己本职为重,不能为一己之私,撂下这一大摊子,只顾追随自己的妻子。
“道理我都懂。”宣睦表情依旧冷硬,语气沉沉,“你不需要是一回事,可是在危急关头,我未能替你遮风挡雨,始终是我这个为人夫君的失职。”
他眸色认真,定定看着虞瑾,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虞瑾眼角余光飞快扫视四周。
宣睦为了替她挡风,用身体将她挡在和船舱的夹角里,正好也完全遮蔽了其他人视线。
虞瑾踮起脚,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柔软如羽毛拂过的触感点在唇上,宣睦眼底情绪,便如冰山化开一角,肉眼可见的有所缓和。
虞瑾又摇了摇他的手:“这一次,是无奈之举,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
她没有许诺下不为例,因为按照她的预估,昭华掌权后,两国即将全面开战,届时她的父亲和夫君都在战场前线,她无法保证自己就能作壁上观,只在京城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