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穆云禾诧异,“宣将军受了伤,你不留在此处照料他吗?”
虞瑾又再面有难色的沉默了一阵,方才模棱两可道:“他的伤……有点重,此处临江,气候过于湿润,不利于外伤恢复,再者……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都在皇都,我们打算回京养伤。”
宣睦剿匪受伤的事,他们都知道,却没人知道他究竟伤势怎样。
或者,更确切的说,楚炼和穆云禾等人,压根没想到宣睦会伤重。
穆云禾从虞瑾这出来时,神情都有几分恍惚,心里很是不安。
她突然意识到,虞瑾方才会请她进屋说话,没去偏厅,这不合情理,纵使她和宣睦是夫妻,可是两个女子交谈,却叫宣睦在里屋听着,不尴尬吗?
除非——
宣睦听不到!
穆云禾当然不会将这种可怕的猜测主动往外说,不仅不会说,还要刻意遮掩。
她去找楚炼,告知自己不与他们同行,等过几日和虞瑾作伴回去,刻意没提宣睦也要回去。
可楚炼这种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从她自认为掩饰很好的情绪和言语里,依旧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宣睦这两天,不仅没去军中,甚至房门都没出,等他们离开大泽城时,宣睦也没露面,只有虞瑾到帅府门前送了送。
楚炼察觉到了异样,另外几位大人也陆陆续续有所怀疑。
几个关系好的,路上私下讨论,琢磨这事,不知怎的,就有巡逻的禁军听到,然后各种猜疑又在禁军卫队中间散开。
他们就带着这样的猜疑和忐忑,回了京城。
是以,都没等虞瑾带着宣睦回京养伤,宣睦伤重可能需要长久休养的消息,就已经飞快在京中散开。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虞瑾一门心思还在照料宣睦伤势。
第441章 她得陪着大姐姐!
“年轻人,身体好,他这外伤恢复的很快。”
常怀济这几天,都是军营和帅府两头跑。
这日,又给宣睦胸前箭伤换了药,见虞瑾愁眉不展,他便出言安慰。
虞瑾向来信奉术业有专攻,即使大夫是自己人,她至多询问病人情况,而不会随意插手干扰治疗进度。
这回见着常怀济收拾药箱要走,她喊住对方:“表叔,他总这样睡着,也不是办法,即使不用化瘀活血的药,能否早些针灸活血?”
赵青有意引诱昭华,自然不会提前明着调兵。
这几日,军中表面上一切如常,所有部署都在暗中,常怀济都没意识到军中即将有变。
他迟疑:“治病这事,欲速则不达。”
“尤其淤血在脑部,稍有不慎,就容易弄巧成拙。”
“他身上带着严重外伤,再强的身体底子也经不住造。”
“稳妥起见,我是觉得要等他外伤愈合差不多了再说。”
主要,宣睦头部受伤的位置也比较凶险,伤在太阳穴附近,可以说他气运逆天,但凡偏一点,怕是就要当场一命呜呼。
虞瑾想着赵青即将要做的事,便就心急如焚。
常怀济不松口,她咬咬牙,终也是没有坚持。
但她的焦灼忧虑,常怀济都看在眼里,如此又过三天,常怀济这次看诊后主动说道:“我先替他施针试试。”
按照赵青的安排,虞瑾这会儿就该带着宣睦启程回京。
虞瑾虽被她的道理说服,但并不代表她就能心无负担接受赵青的一切安排,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宣睦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一拖再拖,总想着万一宣睦突然醒来……
虞瑾起身,让开位置:“有劳表叔。”
常怀济叹一口气,一边给银针烤火,一边随口询问:“不是说要带他回京养伤?”
“您这针灸祛瘀的法子,几日算作一个疗程?”虞瑾不答反问。
常怀济道:先试三日吧。”
虞瑾点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那就三日为期,不管他醒与不醒,三日后,我带他回京。”
这几天,常怀济早早就在反复钻研和宣睦对症的穴位和施针技巧。
但因为是在头部扎针,由不得半分偏差,这前后一个时辰忙活下来,宣睦还没怎样,常怀济首先就汗流浃背,直接累瘫在凳子上。
虞瑾打湿帕子,拧干递给他擦汗:“可还顺利?”
“首次施针,我不敢下重手,后两日,我试着看能否替他引一些淤血出来。”
常怀济边擦汗,一边徐徐平缓呼吸。
虞瑾又端了杯热茶给他。
常怀济喝了茶,缓过精神,饭也没顾得上吃,又背着药箱匆匆回了军营。
虞瑾说要回京,却又迟迟不见动静,穆云禾不好总往宣睦房里跑,又想着虞瑾这阵子必定烦心,便只能按捺下心中不安和急切,就只安静等着。
可一日两日不见动静还好,等待第三日,第四日……转眼七八天过去,虞瑾始终没提回京的事,穆云禾都开始坐立不安。
这期间,有些反应不怎么敏锐的下人、护卫,乃至军中将士,也都后知后觉……
少帅回到大泽城好些天了,却始终不见回军营,帅府的下人护卫知道的更清楚一些,发现他别说出远门,就连房门都没出过。
宣睦以前又不是没受过伤,养伤期间,除了不能剧烈活动,压根儿什么都不耽误。
又偏偏——
赵青还对此三缄其口。
渐渐地,猜疑伴着不安的气氛,从帅府一直曼延到军营。
也有人明里暗里找常怀济打听,常怀济提前得了虞瑾嘱托,他虽知晓宣睦的伤势并不算凶险,但按照虞瑾吩咐,每次都含糊其辞,不透露细节,众人便猜,宣睦当是伤势严重。
常怀济依旧雷打不动,清早赶回帅府。
并且,开始施针后,他逗留帅府的时间明显加长。
如此,就顺理成章导致猜疑升级,不好的消息层层向外扩散。
这段时间内,楚炼带领的使团一行,已经紧赶慢赶抵京。
因为皇帝交给他的提亲任务不曾完成,他怀揣忐忑进宫复命,出乎意料,皇帝半分责难之意都无,只随意问了一嘴便算,倒是详细追问了晟国帝京发生的诸事经过。
也就在使团回京的次日,有关车骑将军宣睦重伤不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华氏这里,都有人以拜访之名,直接找上门来探听消息。
前几天,军中信使进京,带着虞瑾的亲笔书信,来家里拿了好些珍贵药材,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华氏当时并未多想,这会儿听到外面疯传的消息,登时六神无主起来。
勉强应付着打发了客人,她有点站不稳的扶住门框:“快去衙门请老爷回来,就说家里有急事。”
三月份,虞常河已经被调任为兵部左侍郎,并且因为耿驭胜获罪,兵部尚书之职暂时空缺,他和右侍郎分庭抗礼,代理了兵部一半的权利。
不过,他从小也是文韬武略,被家族精心教养过的,再加上年少从军,对军中相关的一应事务门清,处理起公务也算得心应手。
只是新官上任,兵部又被前任尚书耿驭胜搅和的乌烟瘴气,他这段时间要格外忙些,经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直接睡在衙门。
华氏秉承着我虽帮不上忙,但也绝不添乱的原则,几乎不打扰他。
今天实在心慌的厉害,大上午的就派人去衙门找他。
事实上,找到虞常河那里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人,要多得多。
虞常河本就不胜其扰,正好家里来人叫,就找借口赶紧回了。
几个聚在他处的兵部官员,随后便议论开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我看八成。”另一人高深莫测,一副知道很多的样子。
众人立刻齐齐朝他聚拢,催促他知道什么赶紧说说。
那人便道:“三日前,陛下突然降旨,调任久居京城的永平侯和典将军分别往大泽城监军和去东南海域,负责剿匪。”
“当时只知道是东南海上闹海盗,陛下降旨甚至不是在朝堂上当众降下的旨意,就没多想。”
“现在南边的消息传回来,你们细品品。”
有那反应快的,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典将军曾率水师五年,的确水上作战经验丰富,是前些年他父母相继离世,他回京守孝服丧后,就一直耽搁没再启用,被紧急调过去海上剿匪,合情合理。但永平侯,也是武将出身……”
有人一点就通,跟着揣摩;“只怕监军是假,当是车骑将军重伤,需要紧急调派一位身份资历都足够的武将前去顶缺。”
他们想的,是赵青屡次拒绝皇帝召见,明显不好控制。
如果宣睦重伤垂危,皇帝派凌致远去,怕不是为了趁机制衡赵青,甚至夺权?
另一边,虞常河回府。
一家人凑在一起,仔细将事情捋了一遍,也是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