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接触下来,虞瑾隐约是有所察觉,陶翩然应该是爱慕自己的表哥宣睦。
这样,她也就大概找到宣屏祸害陶翩然的理由了。
虽然觉得不可理喻,但是在宣屏那里,她就是可以为了这个杀人的!
因为不确定宣睦找她是有何事,虞瑾不好当面澄清或者揭穿什么,可她也不想成为陶翩然的假想敌。
所以,她问陶翩然:“庄护卫千里迢迢跑一趟不容易,陶三姑娘若有书信或是一些小物件需要带给宣世子的……”
“不……不用了。”没等她说完,陶翩然已经慌忙摆手。
她虽然痴迷表哥多年,却有很大一部分底气是来自近水楼台的自信。
自从知道宣屏是因为这个在不断害她,她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而现在对上虞瑾——
这可是个公然扬言要弄死宣屏的狠人!
试想一下,前面宣屏正磨刀霍霍等着她自投罗网,背后又有虞瑾这样脑子好使心又狠的情敌……
天知道,她连这位虞大小姐说的话很多时候都不太听得懂,这要怎么争?
表哥又不喜欢她,她凭啥要去拿命拼啊?
在她的认知里,争风吃醋的最高境界就是掐架扯头花,谁会拿命去抢男人啊?
不嫁给宣睦,她不会死;可她要真嫁给宣睦了,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生死面前,陶翩然觉得她对表哥多年的痴恋都可以随风散了。
“那个……我先走了,出来一天,我娘该着急了。”她慌慌张张,提脚就走,就跟背后有狗撵似的。
临走,还保证:“那个……你跟我表哥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意有所指,又看了庄林一眼。
庄林挠头。
他还在想要怎么封一下这位表小姐的口,让她回家别乱说话,结果,就这?
他印象里,陶家这位表小姐不是这么有眼力劲儿的人啊。
而且——
他家世子都跟虞大小姐“鸿雁传书”了,一直爱慕世子的表小姐就这么跑了?这是爱消失了?还是憋大招呢?
庄林怎么想,陶翩然完全顾不上,她甚至懊恼后悔,自己以前怎么都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会对表哥有想法。
而且,方才转身时,她灵光一闪,突然也就懂了虞瑾为什么敢放言对宣屏不利了,看来这底气来自她表哥啊。
发现了了不得的事,陶翩然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院子里,虞瑾眼神示意白苏白绛也先去外面等。
她带庄林回到厅中。
庄林立刻正色,拱手致歉:“虞大小姐,实在对不住了,方才一时情急,属下乱说话了。实在是情非得已,事关机密,属下今日的行踪和这封信都不能叫人知道。”
说话间,虞瑾已经拆开信封。
里面的不是信,而是一张药方。
虞瑾大概一扫,上书以甘草、金银花为首,列出来的都是一些有清毒功效的药。
庄林见她十分严肃,便不再废话:“常太医侍奉陛下,在太医院地位特殊,属下若是贸然登门拜访,怕被有心人士盯上,所以想拜托虞大小姐帮忙,请常太医过来一趟,或者您带属下前去拜见他老人家,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这张药方。”
他说着,微微垂了下眼皮。
虞瑾却是眉头微蹙。
她不答反问:“宣世子受伤中毒了?”
庄林微微惊讶,脸上表情一时没有藏住。
想到抚养虞瑾长大的常老夫人也是位大夫,他又了然,摇头:“虞大小姐慧眼,不是我们世子,而是世子十分敬重的一位长辈,人命关天,请虞大小姐务必帮这个忙,无论最后医不医得好,我们世子说都记您这份人情。”
虞瑾上回找宣睦,只是为了确认他不会保宣屏,对这个人,她没什么深交的打算。
但是宣睦宣世子的人情,不收白不收。
虞瑾将那张没什么用的药方顺手递到灯火上,火蛇卷起。
“药方!”庄林着急,想要抢救,可信纸另一角捏在虞瑾手中,他又不好上手,就眼见着那药方付之一炬。
火苗卷上最后一点边角,虞瑾松手。
最后一点纸张也化作灰烬,飘落在地。
她朝庄林伸出手:“有毒药的样本或是你直接带着病人来京了?”
那张药方上,罗列了十几种草药,虽然都有解毒功效,可是药方不是这么开的。
正常药方,通常是一到两种主药,再加上几样辅药才能成方,若是按庄林药方上用药,没中毒的人也可能会被冲死。
至于庄林为什么会带着这样一张药方,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就算万一他行踪暴露,被搜出方子,这张纸上也推断不出太明确的线索。
此时,庄林看虞瑾的眼神终于有些不一样了。
上回街上偶遇,他是觉得这位虞大小姐锋芒太露,又有些莽撞了,回来的路上还怕虞瑾不可理喻会坏事,此时才知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位虞大小姐,心思是相当细腻敏捷的,甚至处变不惊,应变得都叫他有些招架不住。
庄林神色也越发庄重起来,对着虞瑾又深深一揖:“毒药样本属下没带着,去取一趟,明日送来。”
想到自己今日入府的曲折,他又请求:“还请大小姐跟门房知会一声,否则……我进不来。”
他没说快去快回,虞瑾就猜,他的“毒药样本”应该是在城外。
眼下太平盛世,城中没有明令宵禁,虽说一般天黑之后,很少有人会上街活动,可街上也不是完全没人,来回走一趟不费事,但城门是入夜就关闭的。
“好!”虞瑾干脆应下。
“多谢大小姐。”庄林真诚道谢,就要告辞。
虞瑾叫住他:“你今夜无事?”
庄林脚步顿住,目光狐疑不解。
虞瑾就笑了:“来都来了,顺手帮个忙吧。”
她用的商量语气,庄林却没觉得这是商量。
“呃……那您先说说看是什么事,属下人微言轻,我们世子……也久不在京城活动,未必有能力为大小姐解忧。”庄林一头雾水,却相当谨慎。
这位侯府的大小姐,在京城也算有权有势了,他可不觉得有什么忙是非得要自己才能帮的。
庄林生怕虞瑾狮子大开口,那他随便答应,就可能要坑自家世子了。
虞瑾原就是一副端庄闺秀做派,她微笑着,就很有贤良淑德的淑女风范。
她随手拔下发间一支金钗,递过去:“你潜回你们英国公府一趟,用这个,替我在你家六姑娘脸上划两道。”
庄林:……
说好的贤良淑德呢?说好的大家闺秀呢?说好的淑女风范呢?
不是!
重点是,这种事你找我替你去做,你自己觉得这合适吗?
第052章 蠢货
四目相对。
庄林没有动,他觉得自己对这位虞大小姐新的判断又被彻底颠覆。
可虞瑾脸上太平静,平静到庄林完全淡定不了。
“您……确定?”他忍不住发问。
做工精致的金钗,在灯火的映衬下,美得瑰丽。
金色的光泽流转,细腻又温暖,就一如面前这位高贵端丽的高门贵女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
虞瑾语气淡淡:“早去早回。”
庄林逐渐暴躁。
自家世子和国公府那边的关系确实不亲近,可再怎么说,六姑娘也是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庄林大概知道这位虞大小姐敢公然指使自己行凶的底气,应该就来自自家世子曾经的承诺,说他不会去管六姑娘。
可不管,不等于会亲手去杀,好么?
庄林木着脸:“我们世子是国公府的世子,所以属下也算国公府的人……”
所以,您叫我去干这事儿,真的不合适,甚至于,您都不该叫我知道。
“你在军中是有编制的吧?”虞瑾突然发问。
庄林此时对她防备至深,只默认,不言语。
“你要先是宣世子的亲卫,后才能勉强算作国公府的人。”虞瑾观摩着手中金钗,心平气和的欣赏之意溢于昳丽的眉眼之上,“我叫你去,自然就有叫你去的道理。你应该不知道这两日你家六姑娘都做了什么事吧?先是在***府的宴会上,恶意烫伤夷安县主意图嫁祸陶三小姐,次日假借道歉之名去到王府,又火速设计和楚王世子双落水,名节有损,闹着要嫁进王府。”
家中琐事,宣睦虽然不管,但却有人盯着。
宣屏和陶翩然之间的猫腻,庄林知道一些,可是那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混在一起,也不值得去管。
听到宣屏要闹着嫁王府时,庄林脸色就变了。
虞瑾道:“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无论是楚王府还是英国公府都不会蠢到直接联姻,然后……现在一锤定音的婚事,就是令国公最宠爱的小儿子要娶你家六姑娘了。可是,与令国公府联姻,和直接同楚王府联姻有区别吗?横竖都是和楚王府捆绑。怎么,这种事宣世子也是默认且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