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
虞瑾和宣睦回来了,不露面,未免叫人揣度是他俩对旧事耿耿于怀,小家子气。
如果去了,想必虞瑾也不耐烦见凌木南,再加上永平侯府添丁,虞瑾和宣睦成婚三年还无所出,万一有人嚼舌根,也够糟心的。
虞瑾其实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避开,但凌木北是她前世一手带大的孩子,纵然今生没甚相干了,她对那个曾经的小叔子,心底也保留了一丝柔软。
虞瑾道:“过去的事,早该翻篇了,二婶你把礼物备厚重一些,届时我叫上宣睦,咱们一起登门道贺。”
“可是……”华氏仍有顾虑。
她可太知道京城里那些夫人小姐,私下闲着没事就爱家长里短嚼舌根的习性了。
虞瑾开解她:“我若刻意避而不见,反而叫人揣测是我小肚鸡肠,放不下。抛开凌木南不谈,咱们和永平侯府之间,总归是经营了两代人,过命的交情。”
华氏想想也是,便不再计较。
晚间,令国公没来,说是和以前的同僚相约垂钓未归,杜氏陪着儿子儿媳来的。
进门时,婆媳俩手挽手走在前面,边走边交头接耳说小话儿,其乐融融。
景少澜跟在旁边,耷拉着一张脸,老大不乐意,时不时怨念去偷瞄两人,又不好败气氛,那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受气包,小媳妇儿似的。
虞瑾早来一步,坐在厅中,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别人家,多是婆母磋磨儿媳,儿媳与婆母不对脾性,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受夹板气,现在看来……
婆媳关系太好,做人儿子和做人夫君的,也不高兴?
啧啧!这男人,是真难满足,真难伺候啊。
宣睦瞧见她眼中促狭笑意,循着她视线去看,拉过她手在掌中捏了捏:“乐什么呢?”
趁着那一家三口还没走近,虞瑾倾身和他咬耳朵:“幸好你上无高堂父母需要我侍奉,我脾气可没我二妹那么好,咱俩八成过不下去。”
宣睦:……
这是好话吧?是吧是吧是吧?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虞琢瞧见虞瑾,难得情绪外露,欢呼一声:“大姐姐!”
然后,还不忘先交代她婆母一声,方才才拎起裙角,快跑进来。
被直接无视扔在后面的景少澜,磨了磨后槽牙,脸色更难看了。
晚间一顿家宴,气氛很是和乐。
二叔很高兴,带着女婿和侄女婿,推杯换盏,尽兴喝酒。
景少澜酒量只能算做一般般,第一个被喝趴下,饭桌上就开始撒酒疯,腻着虞琢,拉着她手哭唧唧:“你到底是嫁给我,还是嫁给我娘……呜呜……我都觉得我娶的不是媳妇儿,是娶了个爹……呜……”
当着两边长辈的面,虞琢被他缠着甩不开,又因他这口无遮拦的话,羞得满脸通红。
景少澜喝成这样,晚上回去不方便,小两口就留在了娘家过夜,杜氏一个人先回。
次日,没等虞珂那边来消息,虞瑾就叫华氏递了牌子,华氏带着她姐妹二人一起进宫去见了虞珂。
这一去,姐妹久别重逢,又是一整天。
傍晚出宫,虞琢就不肯再回侯府了,有些歉然道:“大姐姐,明儿个白天我再回来寻你说话,我府里人口少,我不在家,婆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不太好。”
虞瑾:……
别人成婚,都是恋夫婿的,她家这二妹也是有够奇葩的。
不过,单论美貌——
国公夫人更胜一筹,没毛病。
虞瑾笑着答应,先看她上马车,华氏在旁唉声叹气碎碎念:“不知道的还当她和她那婆母是亲母女呢,我这闺女跟白养了有什么区别?”
虞瑾知她是开玩笑。
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女孩子嫁人后,多是要受婆母长辈磋磨的,这便是十年的媳妇熬成婆一话的由来。
虞琢运气好,嫁了人口简单的人家,又和婆母投契,华氏身为亲生母亲,高兴都来不及。
毕竟——
早几年开始,她就可担心虞琢那个软乎的脾气,嫁去谁家都得受欺负。
虞瑾带她上了马车,说笑回府。
之后几日,也都挺忙,宣睦有一些同僚要见,虞瑾这边,也有一些旧友要联络关系。
夫妻俩各自忙的脚不沾地,待到凌木北满月宴这日,他们是硬挤出来的时间前往道贺。
凌致远夫妻老来得子,喜气洋洋,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
凌木东得了前程,南边战事结束后,因为凌木南手废了,家中需要帮衬,凌致远就没叫他再回军中,而是将他调任进了禁军,当了个小头目。
他生母本也没觊觎爵位,没什么不满意,也就没有暗害冯氏的胎。
冯氏这次调养的很好,并没有因为生了孩子而显得过分憔悴。
她亲自带着孩子出来见人。
虞家是一起备了一份厚礼,进门时就由华氏交给了登记礼单册子的管事。
这会儿,众人聚在一处看孩子。
虞瑾瞧着冯氏怀中婴儿熟悉的五官轮廓,心中一片柔软,眼角眉梢都染上真实的笑意,又掏出一枚精心准备的玉锁递过去。
样式是平安锁的样式,玉料质地上乘,又是请了最好的雕刻师傅雕刻而成,背面刻了个“北”字。
东西虽小,却一看就是极用心的。
在场的人,包括冯氏,都甚是意外。
毕竟——
他们两家关系,现在其实没那么亲近了。
冯氏手里捏着那枚锁片,一时心情极度复杂,迟疑着,没有马上拿给孩子。
虞瑾唇边笑意温和:“恭喜府上添丁,这算我们夫妻贺小公子新生之喜,东西还算精巧,给孩子拿着玩。”
第517章 番外5:求子
若说早前虞瑾在冯氏夫妻面前,刻意表现出端庄大度,是带几分恶劣心思,引导他们遗憾,进而不叫凌木南和苏葭然的日子好过,那么现在……
她却是真真切切的放下了。
对凌木南,她连使绊子的时间和精力都懒得浪费。
只——
冯氏心里的落差仍却还在。
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再看虞瑾,仍是心中遗憾不易。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心思,再强烈也不会公然示人。
冯氏看虞瑾落落大方,心中遗憾酸涩之余,又因她对自家的态度,有些愉悦和轻松,很快笑着将玉锁片挂在了婴孩脖子上。
“你们夫妻有心了,阿瑾你是个有福气的,那我家北哥儿就借你吉言,我们夫妻也只盼着他能一生平安顺遂。”冯氏笑容之中,满溢着母性的光辉。
她虽是高龄产子,但因着提前特意为此调理了身体很长时间,是以母子状态皆佳。
小孩子白白胖胖,只是嗜睡。
所谓满月宴,孩子虽然要抱出来见人,但来客都有分寸,若不是至亲挚友,至多也就凑上来看两眼,夸赞几句,并不会上手逗弄。
毕竟,小孩子身体相对还是脆弱的,有个万一,谁都担待不起。
虞家和凌家的交情好,华氏和虞瑾就陪着冯氏多待了会儿。
华氏主要是和冯氏交谈,虞瑾则是当真喜爱这个前世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逗弄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儿。
宣睦原是陪着虞常河在和同僚应酬,不经意瞧见这边。
虞瑾的性格绝算不得温和温顺,待人也天然带着距离感。
就算面对她宠爱的小妹妹虞珂,也是恩威并施,持有长姐风范。
这一刻,她埋头逗弄婴孩时,周身却沉浸在一种全无戒备的、柔和的情绪中。
宣睦头次见她露出这样完全松弛的状态,不知怎的,心里就有几分吃味。
迟疑一瞬,他移步过来。
站定在虞瑾身后,垂眸去看襁褓中的婴儿。
白白胖胖的奶团子,睡相正酣,凌致远夫妻五官都生得不差,孩子眉眼虽未完全长开,但是生的周正,再加上奶娃娃天生就招好感,乍一看去……
即使这是凌家的孩子,宣睦也不能违心说是孩子不可爱。
“你怎么也来这边了?”华氏先瞧见的人,随口问了句。
虞瑾这才惊觉身后有人,蓦然回首。
宣睦在外,向来情绪不外露,淡声回答华氏:“二叔和几位老大人叙旧,我插不上话,打过招呼就先过来了。”
女眷和孩子扎堆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需要避嫌。
虞瑾是想在这继续看孩子,不过想到宣睦若有隐疾,他们可能这辈子就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若表现的对小孩子过分喜爱,怕他以后会为此介怀。
是以,她便顺势起身:“那我也不在这里打扰北哥儿休息了,咱们去园子里逛逛。”
说着,自然牵住宣睦的手。
宣睦便乖乖随她走出屋子,两人并肩往前院花园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