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垒,有时会放毒箭,可毒药不容易提炼,一般所谓的毒箭,就是在金汁或者脓水里沾一下,增大中箭者感染死亡的几率。
庄林起初还是忧虑和焦急,说到最后,他眼眶竟有些涨红:“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也不忍叫病人干等死,想着常太医您见多识广,请您出山,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常太医表情始终凝重,虽没夸口,但他也没拒绝,直接背起药箱:“走,带我先去看看伤者。”
不想,庄林站着没动,竟是迟疑了。
常太医皱眉不解。
这老头,有时候是有些倔脾气的,虞瑾担心庄林说错话将他给惹了。
刚想给对方递个眼色暗示一下,外面就有门房的人来禀。
“夫人,英国公府的宣二爷下帖拜访,说是他家有位姑娘受了很严重的外伤,想请咱们老爷过府去给看看。”这话,自是禀给彭氏的。
彭氏且在迟疑,虞瑾已经带着庄林自里屋出来。
“舅奶奶,这个病人舅公不去医。”虞瑾道,抽出帕子塞给彭氏,又附在她耳边低语:“那个姑娘刁蛮不讲理的,严重的外伤哪有不留疤的,这种病人治了不如不治,省得吃力不讨好,反而还要招她记恨。”
常太医后脚也跟着出来,虞瑾压着声音是不想被外院的人知道,常太医自然听得见。
虞瑾还在和彭氏咬耳朵:“您配合骂两声,我接您去我们府上小住几日,避避风头。”
常太医虽不在官场,可他这样有治病救人手艺的,每日求上门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年,彭氏推诿打太极的工夫早已练就。
虞瑾递过桌上的一个汤盅,彭氏果断往院中一砸。
然后,她以帕子掩面,埋头就往外冲:“你个杀千刀的,成天就知道摆弄你那些破草药,好容易归家,同我说两句话都是敷衍,你干脆跟你那药庐和药草一起过算了。”
虞瑾和虞珂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护着。
常太医应付这种事,显然也是驾轻就熟。
老头子叹一口气,当即伸出一只手就往外追赶:“夫人……夫人你有话好好说……”
院中那几个丫鬟也随后跟上。
庄林听说英国公府的人登门求医,正为自己伤了宣屏的事心虚呢,眨眼功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戏演完,就只剩他一个人杵着。
我是谁?我在哪儿?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庄林目瞪口呆。
随后甩甩头,也赶忙往前院追赶。
他追到门口时,虞瑾和虞珂已经把“哭唧唧”的彭氏塞车里,一行人虽是兵荒马乱,却一溜烟就跑了。
常太医依旧是伸手挽留的状态,吃了车辙卷出的一口泥尘,老头呸呸两声,也来了脾气,冲门房的人吼:“爱走不走,我一个人更清净,闭门谢客,她最好这辈子别回来。”
然后,主仆几个也快速进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闭在眼前,在旁边张了几次嘴都没插上话的宣松:……
虞瑾这边,马车驾回宣宁侯府,从直接自侧门入府。
下车时,见到的还是彭氏和两个姑娘其乐融融的画面。
虞珂自觉先扶着彭氏往后院走。
其他人也赶着马车,很快散了个干净。
虞瑾走到还在发愣发懵的庄林面前:“那块腐肉,是清晨刚从伤者身上剜下来的,我都看得出来。我舅公那人,脾气不大好,你们若是信不过,大可另请高明。常府人口简单,进出陌生人比较容易引人注意,你若诚心求医,就把病人带来看看。”
能被庄林千里迢迢带进京来求医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鉴于常太医查看时,表情始终凝重,虞瑾就有言在先:“你之所以冒险带人进京,想必之前也看过不少大夫了,我舅公也只是个医者,未必就能治,但至少不将消息外露,这点信誉我们是有的。”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纠结的庄林。
只是走了两步,终究忍不住回头:“伤者不会就是宣世子吧?”
第056章 聪明冷静还带点疯
庄林恍恍惚惚的神情,立刻转为戒备。
虞瑾挑眉。
庄林嘴角一抽:“您就不能盼我们世子点儿好?”
世子这绝对是受了六姑娘的连累!
六姑娘和这位虞大小姐抢男人,见血了不说,还要连累他家世子都一并被盼着倒霉了!
庄林相当谨慎,虽然偷听到了英国公夫妇争执,他还是又去找自家探子打听了详情,确认虞瑾所言非虚,这才去对宣屏下的手。
只是有一点逻辑讲不通——
自家六姑娘,弄伤夷安县主,生扑楚王世子,最终又要逼令国公家那只花孔雀娶她,的确忒招人恨,可这跟这位虞大小姐有何关系?值得她下此狠手?
所以,他认定宣屏是和虞瑾在抢男人。
被抢的,自然就是昨天大晚上还在虞府逗留的那只花孔雀。
争风吃醋,毁情敌的容,逻辑完美闭环!
也因此,庄林对这位心狠手辣又有点疯的虞大小姐现在是敬而远之的。
虞瑾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戒备,却没多在意:“真的不是?”
“上个月您才见过我家世子。”庄林黑脸:“若是他伤重至此,就不会是上回您见他时候的模样了。”
虞瑾不怀疑一个铁血将帅硬抗伤痛完美伪装的能力,可是回想宣睦当时的整体状态,确实不是一个被伤病折磨半年之久的人能有的。
“不是就好。”虞瑾颔首,适当表示了下关心。
不过随口之言,庄林却倏忽警觉:“不是……您跟我家世子一共照面四次,说上话的就那么一次,您这么关心他作甚?”
虞瑾心里想着别的事,但她个人对宣睦的观感尚可,确实觉得这个人还是好好活着的好。
所以,她不甚走心的接了一句:“哦,那就当是关心吧。”
说完,施施然走了。
庄林:……
不是!你别啊,大家非亲非故的,你瞎关心个啥啊?!
这位虞大小姐,聪明冷静之余还带点疯,庄林完全弄不懂她在想什么,总觉得前一刻她还在温温柔柔和你正常说这话,下一刻就能猝不及防给你两刀。
庄林现在是宁愿自家世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被这位姑娘惦记上。
虞瑾回到后院,直奔清晖院。
走进院子,暖阁里已经是欢声笑语。
二婶华氏,虞琢和虞璎、虞珂都在。
虞瑾陪着坐了会儿才问彭氏:“舅奶奶,我去安排人收拾住处,祖母住的主院一直空着,您看您是住以前那间房,还是我命人把客院打扫出来,给您重新整理一间屋子出来?”
常老夫人只常太医这一个嫡亲兄弟,姐弟关系好,连带着和彭氏也十分亲厚。
以前老夫人在时,彭氏就经常过来小住,与她作伴,主院专门有一间给他们夫妇留的屋子。
提起逝去的老夫人,彭氏有片刻悲伤,但她很快又笑起来:“我还是住你祖母那边去吧,地方熟悉,我住着也舒心。”
虞瑾点头:“那正好,前些日子我还说叫舅公过来拾掇一下祖母的小药房,他老人家一直犯懒推脱,您在这住着,这几天我叫他勤快着多跑几趟,顺便收拾了。”
华氏这时才跟着笑道:“正好怀济表弟一家又不在京,您就在这多住几天,陪着我们乐呵乐呵,也叫孩子们尽尽孝道。”
常怀济,常太医和彭氏的儿子。
常太医两女一子,两个女儿一个嫁人后随夫家搬去了外地,另一个虽然在京,自四年前寡居后便不常出门走动了。
常怀济一家和老两口住,他却并未追随父亲走仕途,而是开了家医馆。
医馆的门面就在他们宅子的后街,不过常怀济为了不断学习和精进自己的医术,经常携家带口外出远游,是个小有名气的游医。
“好好好!”彭氏喜欢热闹。
虞瑾笑着从屋里出来,亲自去了趟主院,大概查看了下。
这院子里里外外虽然每日都有人打扫,也毕竟久不住人,确定那屋子没什么问题,她又命人逐一检查家具摆设,把床帐被褥这些会贴身的东西全部替换。
交代完,留白苏盯着,回后院的路上,虞瑾又临时起意,转去厨房,交代厨娘中午做几个符合常太医和彭氏口味的菜。
宣宁侯府人口不算多,老夫人在时,她年迈之后口味变了,院里才有了小厨房。
二房那边,因为二叔酗酒,经常半夜需要给他煮醒酒汤,或者烹制一些下酒菜,省得干喝酒喝出毛病,清晖院也有一个。
但寻常时候,一家人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
安排好,虞瑾就又回了华氏那里。
午膳是大家一起在清晖院用的,之后就各自散了回去歇午觉。
虞瑾早上补了一觉,不甚困顿,捏着一卷书册侧卧在榻上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