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19)

  苏缨将沿途见到的对联读给裴修听,原是为腊月摆摊卖春联做打算。

  “用好些的红纸两文钱,寻常一副大门对八文钱,小门对六文......”

  苏缨盘算着,“以你的笔墨,一幅加一两文也使得。”

  闻言,裴修不由莞尔。

  他师从国子监祭酒傅良哲,承光五年的三元榜首。

  若是先生知晓他一幅字画只卖得八九文钱,怕是要当场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我再批些年画之类的一并售卖,虽说利小,也是一笔进项。”苏缨道。

  裴修静静听着。

  昔日他身为裴家嫡出的三公子,又患有心疾,颇受优待。府中其他公子小姐都是按月支取月银,唯独他院里的账目始终富裕。

  他从未为银钱发过愁,亦无半分算计。

  此刻听了一路掉钱袋子里的话,他没有丝毫不耐,更觉得她万般鲜活可爱,不知怎么稀罕才好。

  况且,他贴身的那块玉牌价值不菲。若是典当出去,不胡乱挥霍,便是两辈子也花不完。

  她却宁可劳心费力挣些零碎散银,也不愿动那块玉牌。

  裴修暗自喟叹。

  这般好的苏缨,怨不得旁人觊觎。

  第24章 纵容

  二人走走停停,在县城里闲逛了一整日。

  等到戌正,才带着新买的红纸与墨块回了院子。

  出乎意料的,明舟与张麒依旧坐在树下,中间隔着条楚河汉界。

  均冷着脸,像是憋着股劲儿似的,一言不发。

  见苏缨进来,才缓和了许多。

  “快宵禁了。”她提醒道。

  苏缨也不知这院子哪里就那般吸引人了,待一整天便罢了,眼看宵禁了也不走。

  “等他走了,我自会走的。”明舟道。

  张麒嗤了声:“这院子是我的,我待着名正言顺,你又凭什么?”

  明舟被堵得一哽。

  苏缨见不得明舟平白受人欺负,道:“我们是朋友,他自然待得。”

  “……”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神色各异。

  明舟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反倒是张麒一脸如沐春风地抚掌大笑:“既是苏缨的朋友,那的确待得。”

  他站起身,朝苏缨挑了挑眉:“我走了,明日再来。”

  ……明天还来?

  苏缨冷淡着脸,没理他。

  张麒只作没看见,脚步轻快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苏缨又转向明舟:“你还不走么?”

  她并非在赶人,而是违反禁令会被巡逻的官兵抓了去。

  只这话落在本就心潮翻涌的明舟耳朵里,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他咬着唇角,远远望向她,一双锐利的眸子在月辉映照下闪烁着清光,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缨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朋友?”明舟的声音干哑,带着一丝颤抖,“缨娘,我不想与你做朋友。”

  苏缨哑然。

  这......似乎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默了半晌,道:“那便不做朋友。”

  明舟上前,垂目看着她,满心的委屈不甘尽数化为灰烬,颤声叹道:

  “缨娘啊缨娘......我气你是块木头!”

  苏缨蹙着眉。

  他说不当朋友,她也允了,怎的还骂人?

  “你该走了。”她道。

  明舟简直快疯了,红着双目更加逼近一步:“你当真不明白?我对你......”

  “砰——”

  屋子里传出一声闷响,截断了他未尽的话。

  苏缨当即要往屋里去,被明舟一把攥住手腕,“别走,先听我把话说完。”

  苏缨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只手上,淡声道:

  “松开。”

  不带丝毫情绪的两个字,将明舟本就摇摇欲坠的勇气瞬间击垮。

  他身形微晃,缓缓松开手。

  苏缨将视线挪到他脸上:“你想说什么?”

  明舟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摇头:“没什么,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说罢便往院门口去,苏缨觉得他今晚过于奇怪,下意识叫住他:“明舟。”

  明舟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子,露出半张绷得极紧的侧脸:“我方才并非想轻薄你,别生我气,好么?”

  苏缨不解:“我没生气。”

  “那便好。”他合了合眸子,吁出一口气,似是疲惫极了,“那便好......”

  “早些回去,别在外头乱晃,马上宵禁了。”

  “好。”

  应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缨原地立了片刻,依旧没想明白明舟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屋子里又传出细小的动静,她才敛了思绪往屋里去。

  一进里间,就见裴修摔在地上,正强撑着身子试图站起来。

  “先别动。”

  苏缨点了盏油灯,靠近他。

  “苏缨。”裴修的面色有些发白,“屋里的布设改了。”

  苏缨环顾屋内,才注意到布局已经全然不同了。

  原先连成一片的通铺不见踪影,屋子对角各摆放一张窄床。

  中间立着一面素色屏风,将空间隔成两半。原本一同安置在浴帘后的浴桶,也分别挪至两张床的床尾。

  里侧添置了崭新的梳妆柜与衣柜,显然是为苏缨置办的。另一边则沿用旧柜,空间也相对局促一些。

  虽说依旧是从同一个门进去,内里却已然是两处互不打扰的独立空间。

  苏缨更是不明白张麒的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了。

  她蹲下身,问他:“你摔到哪儿了?”

  裴修耷拉着眼皮,唇线抿得极紧,半晌,才似缓和了些:“.....崴了脚。”

  苏缨脱掉他的布鞋,用油灯照看,脚踝果然红肿得厉害,足有原先两倍大。

  “怎么摔成这样?”她紧蹙着眉。

  裴修默然地摇了摇头。

  担心折了骨头,苏缨将油灯搁在地上:“我要看看你的踝骨,你忍着点疼。”

  “......嗯。”他涩声应道。

  苏缨的手刚捏上他肿胀的脚踝,裴修一声闷哼,身子歪靠在她的肩上。

  “苏缨,疼......”

  苏缨立时侧头看他,本就白如冷玉的脸褪去所有血色,额角沁着层薄汗,面上满是难耐,显然不是作假。

  她不敢碰了。

  可眼下已至宵禁,也没法出去请大夫。

  “先起来,我去打水给你敷一会儿,明日一早我便去请秦大夫。”

  说着,她去扶他的胳膊。

  裴修按住她的手,将脑袋埋深了些,虚声道:“……我缓缓。”

  苏缨看着他,忍不住道:“裴修,你怎的越来越娇气了。”

  搁在以前,哪怕被揍得身上没一块好皮肉,也没听过他喊疼。

  如今却时常会喊疼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她道。

  裴修艰难地弯了弯唇角,小声道:“你以前也不这样。”

  “……”

  “你以前根本不管我疼不疼,我喊疼有用么?”

  “……”

  “是你纵容我的。”

  “……”

  “所以,苏缨……”他轻声道,“你要负责。”

  苏缨默然片刻,“裴修,你蹬鼻子上脸也是我纵着你的?”

  “是我自己贪心逾矩。”

  “……”

  苏缨想骂他都无从下口,木着脸道:

  “你方才还摔到脑子了?”

  第25章 梦魇

  大抵是真的疼得厉害,苏缨一碰,裴修就哼哼唧唧。

  她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叹了口气:“总得先起来,十月的天儿,你要在地上坐一晚上么?”

  又挨了一阵儿,裴修才由着她将自己扶起来。

  他一只脚没法使劲,半边身子都靠着苏缨。

  待将他扶到床上,苏缨累得往前一躺,直直地埋进被子里。

  “裴修。”

  感受到身侧的位置微微一沉,裴修扬了扬唇:“嗯?”

  “你近来是不是长肉了?怎的变沉了?”

  “……”

  裴修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脸,嘴硬道:“没有,应当是长个头了。”

  “是么?”苏缨坐起身,“你不还是只比我高半个头?”

  “……”裴修叹道,“苏缨,你就长我半岁,难不成就不长了么?”

  “好像是这个理儿。”

  裴修正色点头。

  苏缨起身再次看了看他的右脚踝,依旧红肿得可怖,小声嘀咕道:“不会瘸了吧?”

  一个瞎子,还是个有心疾的瘸腿瞎子,在这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苏缨神色忧虑地看着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人,似乎一生的气运都用在了前十三年。

  她想起幼时听过的一些志异传说,心想,裴修大抵就是故事中下凡渡劫的仙童。

  带着一副隐疾缠身的躯壳,生来就是要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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