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20)

  苏缨去打了井里的凉水,给裴修敷脚踝。

  二人静静对坐着,许是察觉到她的沉默,趁她换帕子的间隙,裴修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崴到了而已,不妨事的。”

  说着,他忍着巨疼轻轻转动脚掌:“看吧,还能动,骨头没断。”

  “别动!”苏缨没好气道。

  她抽回手,将帕子在冰凉的水里浸泡片刻,拧至不滴水,叠好放回脚踝处。

  三更的梆子声响起,苏缨打了个哈欠,困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架窄床横着不过四尺宽,苏缨没脱鞋,将身子蜷起来,枕着手臂,闭眼瓮声瓮气道:“等要换帕子了,再叫醒我。”

  “好。”

  裴修刚应下,身边的呼吸声就沉了下去。

  他小心地摸索着被子,盖在她身上,余下一角披在自己腿上,重新靠回墙上。

  走了一天,他眼下也乏了,原是打算自己多敷几次,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倦意正浓时,忽然察觉有人靠进了自己怀里。

  裴修瞬间身子僵住,下意识去推拒,却忽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是苏缨。

  他呼吸滞住,不知作何反应。

  苏缨靠在他的胸口,似是在听他的心跳。

  “三郎。”

  声音传至胸腔,细微的震动让裴修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苏缨……”

  “嗯。”

  “苏缨……”

  “我在。”

  “苏缨……”

  心口的胀痛让他眼眶发烫,他被那难以言喻的情愫折磨得濒临崩溃,无意识般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

  伏在他胸口的苏缨缓缓支起头,靠近他,声音轻得只余下气声:“三郎,你怎么了?”

  “苏缨……”裴修短促地轻喘,眉心紧蹙,“我心口疼。”

  “心口疼?又是因为我么?”

  “……”

  “裴修,你为何会因为我心口疼?”

  “……我、我不知道。”

  黑暗中,她低低一笑,近得气息交缠:“你当真不知道么?”

  说罢,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事轻轻覆上他的唇。

  无比陌生的触感,让裴修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惶然不安,身子却下意识抱住了跟前的人。

  少年青涩,茫然,羞赧,只会轻轻蹭着她的唇瓣。

  似是不满他的小心翼翼,湿润滑腻的舌尖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搅弄着他的呼吸。

  裴修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感受到丝毫旖旎缱绻,数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怎么会……

  是有人与她试过么?

  她与明舟……也会这样?

  发烫的眼眶霎时落下泪来,他急切地回吻着她,贴着她的唇畔低语:

  “不行……苏缨,你不能与别人这样。”

  “为何不能?”

  “……”

  “裴修,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

  理由。

  裴修头脑混沌,却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明。

  “因为……”他颤声道,“我心悦你。”

  “心悦?”

  “就是喜欢……我喜欢你。”他被过满则溢的爱慕折磨,“苏缨,你……喜欢我么?”

  片刻令人焦灼难安的沉默后,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喜欢一个瞎子?裴修,你觉得呢?”

  “……”

  裴修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急促的喘气声惊醒了一旁熟睡的苏缨,她坐起身,借着微亮的天光,看见那张惨白的脸上尽是泪痕。

  “怎么了?”

  她探身过去,猝不及防地被裴修抬手抱进怀里。

  他紧紧抱着她,额头抵在她的肩上,苏缨甚至能感受他胸腔传来急促的心跳。

  一声声,催得人心头发紧。

  苏缨甚至恍然觉得,它会冲破肋骨的桎梏,血淋淋地摆在自己眼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凝,抬手去推他:“你心跳怎的这么快?心疾犯了?”

  裴修尚未从梦中挣脱出来,仍紧紧将她按在怀里,一遍遍颤声重复:“别丢下我……”

  苏缨这才意识到他被魇住了,担心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下一瞬就要罢工,顿了顿,动作生涩地抬手拍抚着他的脊背。

  “裴修。”她轻声道,“是梦,无事了。”

  听着她前所未有的温柔声调,裴修鼻子酸得厉害,讷讷道:

  “现在也是梦么……”

  “不是。”

  不多时,裴修惴惴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却贪恋被她抱在怀里安抚的感觉,没有松开她。

  “苏缨。”他的嗓音干哑,闷在她的肩头,“我做了一个梦。”

  苏缨想了想,回忆起幼时娘亲安抚她被噩梦惊醒时的话,宽慰道:

  “梦都是反的。”

  裴修一怔,才似如梦初醒。

  是了。

  梦是反的。

  苏缨不会像梦里那样靠近他,亲吻他。

  那……

  梦里最后的那句话,也会是反的么?

  第26章 闲话

  张麒领着人到院子时,正好看见苏缨将屋里的素色屏风往外挪。

  他原本带笑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制止她:“搬出来做什么?”

  想起裴修扭伤的脚踝都是因为眼前这人的一时兴起,苏缨再没半分好脸色,冷眼过去:

  “三郎眼睛不好,屋里不能放这些挡路的物件。”

  “挡路?”张麒怒极反笑,“苏缨,你以为我大费周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

  他咬了咬牙,将声音压到仅二人能闻:“还睡同一张铺……你难道不觉荒唐吗?”

  “三郎是我弟弟。”

  “不是血亲弟弟!”

  “我比你先知道。”

  “……”

  张麒被她轻描淡写的语调气得两眼发黑,竭力压制着怒火道:

  “哪怕是血亲弟弟也该避嫌,更何况还是异姓!”

  苏缨神情奇怪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路边无故冲人乱吠的疯犬。

  “你怎的对旁人的私事这般感兴趣?是太闲了?好手好脚的,不能找个事儿做?”

  “……”

  张麒被这句话噎得不轻,面色变得极度难看,那股被懒洋洋遮掩的狠意显露无疑:

  “……就不怕别人说你们闲话?”

  “旁人的嘴生在他们自己身上,我管不着。”

  “你……”张麒嗓子都气哑了,开口就先破了声,“你们……不清白,是不是?”

  分明是个性子暴戾的人,眼下却极力压制着怒火,看上去可笑又滑稽。

  “随你怎么想。”她微微挑起眼梢,“更何况,我们本就不是亲姐弟,就算不清白,又如何?”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满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须臾的死寂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张麒猛地回过头去,院中霎时一静,他咬着后槽牙道:“今日听见的话,胆敢泄露半个字出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都是平头老百姓,自是不愿招惹三老爷家的小霸王,皆眼观鼻鼻观口地好声应下:“……是。”

  “都滚!”

  眨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麒合着眼睛,冷静了好一会儿,自己去井边灌了一肚子凉水,才将那股邪火暂时压了下去。

  “好了……是我不对。”他表情有些别扭,“我不该说那种话,才激得你说出……总之,我……”

  说着,他又无端烦躁起来,抹了一把脸道:“我在米市街还有个二进的宅子,比这里宽敞,你们搬过去住,租银还是跟这里一样。”

  饶是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苏缨,也完全摸不准这人究竟是什么路数。

  城西一个二进的宅子,一年租银少说三四两,眼下这个院子的租银才六钱。

  这又是哪门子欺负人的法子?

  “收拾好东西,我明日带人来帮你们搬。”

  “不搬。”

  张麒活了快十八年,头一回尝到了计穷力竭的滋味。

  他甚至发不出火来。

  “苏缨。”他吁出胸腔里的一口浊气,“以前的事……我已经与你赔过罪了,赔礼你也收了。你就不能放下芥蒂,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缨未置可否,只道:“那晚,你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

  “倘若那时我不在,以你当时的力道,三郎铁定是活不成的。”

  张麒哑然。

  那晚他吃了酒,又被瞎子一脚踹翻在地,一时怒火攻心,下手才没了轻重。

  苏缨说得没错。

  当时要没她拦着,那瞎子的头骨都会被砸碎。

  但他绝无可能认下此事,嗤笑一声,浑不在意道:“那瞎子皮糙命贱,轻易死不了”

  骂完,烦闷的心绪反倒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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