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21)

  他索性掉头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道:“不搬就不搬!好心当作驴肝肺……冬天在这里受了冻,别怪小爷没提醒你……”

  一路疾行至巷口,脚步才稍缓下来。

  他靠向墙壁,烦得扯了把头发:“我真是失心疯了!比她模样好看的女子多得是,我何必送上门来自讨没趣!平白让人看笑话。”

  可一想到那张冷淡素净的脸,方才的念头立时被抛之脑后。

  张麒家境殷实,家人迁就,前半生不曾受过磋磨,才养成了这么副骄纵任性的心性。

  眼下,却被这求而不得的滋味折磨得心力交瘁。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我无所事事,行事蛮横么!”他咬着牙低声道,“我改……届时再看你如何敷衍我!”

  他从临曲巷出来,径直去了县衙。

  张主簿正在看文书,见自家那不争气的独子大大咧咧走了进来,一时也觉得头疼。

  他将文书摔在桌上,指着张麒鼻子骂道:“你就不能有一天不逃学?”

  张麒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一坐,随手翻看着桌上的文书:“你头一天知道我不爱念书?”

  “不爱念书便不念,让你来县衙当书吏,又为何不肯?”

  “我都不爱念书,如何当得了书吏?”

  “……”

  张主簿瞪着他:“你愿意游手好闲,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但好歹成个家,生两三个孙儿,让你爹我也享享天伦之乐。”

  张麒牵唇一笑:“是了,我今日就是为的这事来找爹。”

  闻言,张主簿面上一喜:“看中哪家姑娘了?家境差些无妨,最要紧的是身子好,能生养……若是能打破我们老张家代代单传的诅咒,便是再好不过了。”

  张麒嫌弃地一撇眼:“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一个举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啊你!正经书看不了两页,竟还能说出这般话来,可见也是天资聪颖之人,就是没将心思放在念书上……”

  “啧……”张麒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念不进去。爹,莫强求,莫强求!我今日来,是想进衙门当差。”

  “……进衙门当差?!”

  张主簿险些没背过气去,随手拿起案上的笔朝他砸过去,“我堂堂九品主簿的儿子去当衙役?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张麒稳稳接住笔,捏在手中把玩,云淡风轻道:“如今旁人就不笑你了?”

  “……”

  良久,张主簿长长叹了一声:“你就气我吧,气得我早日归西,就没人管你了。”

  “哪能啊,爹您正值壮年,再活个五十年也不在话下。”

  张主簿挥袖,打断他卖乖的话,思忖片刻道:“这样……我寻个时间宴请陈大人,看看能否让你在你舅舅底下当个副班头。”

  副班头也就是副捕头,手底下管着十来号捕快,也不至于太丢面子。

  张主簿虽面上叹气,心里却踏实。

  这整日游手好闲的混账东西,至少愿意正经做事了。

  第27章 念书

  将张麒气走了,苏缨还当院子里要清净一段时日。

  结果次日一早,那些匠人又上门了,只唯独少了那个趾高气昂的少年。

  他们不与苏缨攀谈,只闷头做工。每日辰时来,酉时归,晌午自己去巷外用饭。

  如此月余,三间屋子连带菜园都被翻新了一遍,甚至鸡窝都搭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棚子。

  收工那日,适逢入冬的第一场雪,张麒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黑色窄袖袍,腰间牛皮板带紧束,外披一件鸦青色斗篷,愈发显出少年人的窄腰长腿。

  进了院子,他取下黑毡帽抱在肘间,步履间依旧散漫随性,腰间的黑漆佩刀随着步子晃荡。

  苏缨的视线落在那把腰刀上。

  这人前些日子还说不是衙门的人,今日就穿上了衙门的衣裳。

  张麒不与苏缨搭话,甚至未曾正眼看她,只将各处验收后,给工匠们结了银子。

  临走前,又实在没忍住,侧头瞧了她一眼。

  岂料苏缨正往屋里去,却是连个正脸都没看着。

  他越想越气,叫住她:“苏缨!”

  见其回头,他又不说话了,只看了她半晌,便将帽子戴上,心满意足地走了。

  莫名其妙,苏缨心想。

  被叫住时,她还担心张麒反悔,要让她出这笔翻新的银子,结果他半个字都没说。

  苏缨蹙着眉,越想越觉得怪异,又全然摸不透那人想做什么。

  一边想,她一边往屋里去。

  裴修崴了脚,原打算这个月进两趟山也只好作罢。

  幸在院子里的最后一茬菜长势不错,有一小笔进项,让她心绪尚佳。

  其实苏缨远不如面上看着的那般贫困,只是节俭惯了。

  她与裴修的银子放在一起用,小匣子里的银票碎银加起来有一百来两银子。

  小部分是她在裴府时攒下来的,大部分是裴修先前典当的纹饰余下的。

  只要如今挣的钱足够生活,不去动匣子里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等到来年秋天,二人分道扬镳,将匣子里的钱分了,兴许还足够她开一家小药铺。

  屋里还是翻新后的布设,只唯独少了那面素色屏风,桌案也移到窗下,几乎没有挡路的物件。

  裴修坐在案前写字,苏缨往他身旁的炭盆里加了几块新炭,仰起头问道:“手炉还热着么?”

  裴修点头,嗓音有点哑:“还热着,不用添。”

  说完,捂着帕子轻咳了几声。

  苏缨不由蹙眉:“怎的又开始咳了?”

  自入冬,裴修的身子就没好过。

  先崴了脚,足足养了十天才能自己走路。而后感染风寒,苏缨后知后觉添置了黑炭和手炉。

  她自幼生活在南方,都不如这北方长大的小公子怕冷。

  “不妨事的。”裴修压不住喉间的咳嗽,又轻咳了两声才道,“苏缨,没红纸了,再裁些红纸吧。”

  苏缨往桌上看,发现一旁晾着好些对联。

  “今日不写了,歇着吧。左右还得等腊月了才能拿去卖,还早。”

  她拿过裴修腿上的手炉,温度尚可,还是打开盖子往里添上两块碎炭,重新用布套包好,塞回他怀里。

  不意碰到他的手,被冰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缨瑟缩了一下,又下意识反手握住:“你冷么?”

  她眼下只穿着一件薄袄也不觉着冷,而裴修穿着最厚实的棉袄,怀里抱着手炉,身边还燃着一盆炭,怎么会冷呢?

  “不冷,一入冬就是这样。”

  裴修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背,勾了勾唇:“念书给我听吧。”

  “嗯。”

  苏缨在他身侧落座,桌案上摆着几本她从旧货摊买的几本书,她取过一本《诗经》。

  这本书旧得发黄,边角也磨出了毛边,却没有卷页折损,想来原主人十分爱惜。

  苏缨动作小心地翻开上次读到的那页,轻轻展平薄软的书页,轻声诵读。

  “……其出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苏缨顿了顿,再次重复:“匪我思存……”

  那日重阳庙会,明舟对她故作深沉地说过这句话。

  彼时她并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何意,眼下却似开了窍,忽然明白了一些。

  再联想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未尽的话语……

  苏缨抿了抿唇,他说的不想做朋友,原是这个意思么?

  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裴修只觉本就痒涩的喉间更为难受,连出声都变得艰难。

  “怎么了?”

  苏缨回神,确认般问他:“这句,是何意?”

  裴修嘴唇翁合,又闭上,半晌,牵了个极淡的笑:“你当真不懂么?”

  这些日子,他早发现苏缨悟性颇高,这般字意浅显的句子,她如何会不懂?

  苏缨尚未回话,他又淡声开了口:“东门之外,女子无数。可纵使旁人再好,也不是心里记挂的那个人。”

  与她所想相差无几。

  原本只有三四分的猜想,骤然涨到了七八分。

  明舟……喜欢她?

  分明是性子家境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明舟为何会喜欢她?

  因为他笃定她是救下自己胳膊的那个人?

  ……想学那些痴缠话本子,以身相许?

  苏缨百思不得其解。

  “不读了么?”裴修冷不丁开口,声音较比方才更干哑了几分。

  苏缨还在思索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只将他当做能为自己解惑之人,道:

  “重阳那日,明舟……”

  “我听到了。”裴修道,“他说的这句话。”

  苏缨点头,迟疑道:“你觉得,明舟是不是对我……”

  “不是。”

  裴修再次截断她的话,面不改色道:“他说满街女子非他心中所属,你不也正在其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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