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57)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好生骂了钱大一通。

  待转头去看苏缨,只见她眉眼安静,面上半点受到惊吓的神色都无,倒是认真地在听她们骂人,不由哭笑不得,忍不住打趣她几句。

  一旁围观的几名男子小声议论着钱大那身骇人的伤,俱是觉得事有蹊跷,却不好当众追问。

  心下不免暗自忌惮这位刚搬来不久的许娘子,纷纷催着自家媳妇赶紧回家。

  已过子夜,邢大娘也不便久留,跟着他们一道走了。

  只在走之前,朝苏缨挤了挤眼睛,避开旁人的视线竖了个大拇指。

  第74章 利刃

  迈入九月,几场秋雨下来,卷走了残存的暑气。

  苏缨收了柜台上卖剩的几包解暑茶,摆上了新配的滋补药膳,又揭下写着“五文一副”的价纸,换成了“八文一副”。

  上泉县物价低,这样一副常规药膳只赚得两三文,是捎带着卖的。

  眼下最主要的进账,是每月两次去周边村落收购山货药材,卖入城中各间医馆。

  加之平日来的散客以及坐堂问诊,一个月也能挣约莫二两银子。

  苏缨开销不大,多数都攒了起来。

  午后,正是闲时。

  苏缨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翻看医书,手边还摞着厚厚一沓。

  这些医书是她当初清扫屋子时翻出来的,其中两本还拿来垫了歪斜的桌角。

  同秦家祖传的医书一样,这几本古朴泛黄的医书也是经由几代医者编撰而成。

  苏缨每每翻阅,心中总不免感慨,倘若当初盘下这间铺面的人不通医术,这些珍本怕是就要蒙尘折损了。

  日暮时分,耳边响起淅沥雨声,苏缨才恍然从书中抬起头。

  她合上书页,起身去关药铺木门。

  看着隐入暮色的秋雨,她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庄,裴修孤身立于廊下,静静望着漫天冷雨。

  裴翊沿着廊庑走来,目光扫过裴修腰间的佩剑,蹙了蹙眉。

  “又要出门?”裴翊问。

  “嗯。”

  “去哪儿?”

  “湖广季家。”

  裴翊面色微变,默然片刻才道:“子望,你不必做这些。”

  裴修微微眯着眸子,神情空茫:“总要配得上殿下亲赐的宝剑,不是么?”

  “我可以向殿下……”

  “哥。”裴修轻轻打断他,“让我做吧,不然……我真的快要疯了。”

  裴翊哑然。

  他侧眸,看向裴修。

  当年他下江南出任钦差三年,裴府倾覆后又寻了裴修一年。

  整整四年分别,二人在北良重逢时,他也未曾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生出此刻这般浓重的陌生感。

  不过短短半年光景,裴修的变化简直令他心底发寒。

  从前他练剑只图身姿风雅,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握着长剑夺人性命,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为殿下清扫障碍的利刃。

  裴翊看着他那双像极了母亲的眉眼,昔日的温雅不复存在,只余下麻木空洞的漠然。

  像是三魂七魄游离在外,徒留一具空壳苟活于世。

  “你……还是无法入睡?”

  “嗯,董大夫在调配新的药方。”裴修道,“我叫他别白费力气了。”

  裴翊沉着眉:“有没有用,总得先试试。你这样时常一连数日不眠不休,如何熬得住?”

  长此以往,便是身子抗得住,也迟早心神俱溃。

  虽然……他觉得裴修离失心疯已是临门一脚了。

  不知哪天就一脚踩空,万劫不复。

  “不睡,于我而言是好事。”

  裴修敛起眸子,“我每回醒来都辨不清真假。总觉得眼下的一切都是梦境,唯有梦里的北良才是真实的。”

  话音落下,二人一阵无言。

  “子望。”

  裴翊神色复杂,顿了好半晌,才接着道:“关于季家……”

  话音刚起,再次顿住。

  他不免有些迟疑,该不该将这种话摊开与弟弟说。

  裴修侧眸,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难不成你对季家还能心生恻隐?”

  裴翊仍是纠结,只含混道:“季阁老毕竟是钰儿的父亲。”

  “逼死亲生女儿的人,也配为人父?”裴修声音冷淡,“当年你与季家四小姐在花朝节以诗结缘,是先帝亲赐的金玉良缘。”

  “可那位季大人因政见不合要棒打鸳鸯,又不敢违抗圣上赐婚的旨意,逼得季四小姐在大婚前夕吞金自杀,对外宣称突染急病去世,只为毁了这桩婚事。若非她的贴身侍女冒死递出信件,这件事将会永远被掩埋于世。”

  裴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至今尚未婚娶,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季四小姐?如今你同我说起季家,是想让我留这个逼死她的元凶一命?”

  裴翊拢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疼,缓缓摇头:

  “我只想让他切身感受钰儿临死前的万般苦楚,正好给他留个全尸,也算是尽了我半个女婿的情分。”

  “好,我省得了。”

  裴修应下,抬步要走。

  “子望。”裴翊仍望着雨夜中的庭院,“风头过盛,终成祸端。你该比任何人更明白这个道理,莫要再重蹈覆辙了。”

  裴修脚步微微一滞,终是什么也没说,身影渐渐消失在廊庑尽头。

  “代祥。”裴翊低唤。

  代祥上前一步,垂首道:“主子。”

  “往后,你就跟着子望吧。”

  “……”

  代祥猛地抬头,又听裴翊道:“替我看好他。无论他做什么糊涂事,至少保他一条性命。”

  似是无从消化这个消息,代祥神色茫然:“主子……是因为属下没有办好差事,才……”

  “不是。”裴翊打断他,“正是因为只有你能办好这个差事,我才交于你。”

  他顿了顿,低声接着说:“子望的动向,私下回禀于我。”

  代祥这才会意,忙应下:“属下定不辜负主子所托。”

  “好了,走吧。”裴翊摆摆手。

  “……是。”

  待人走后,裴翊孤身去了祠堂。

  案前陈列的牌位皆是崭新,是到了永州后新刻的。

  他上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延续裴家子嗣这事,是全然指望不上我了。”裴翊低声道,“列祖列宗倘若泉下有灵,便保佑子望寻回苏姑娘,且苏姑娘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这两件事但凡有一件不成,裴家香火便要断送在我们这一辈。”裴翊忽而笑了笑,“若当真如此,也只能说咱们裴家气数将尽了。”

  同年十月,当朝首辅季平阳返乡丁忧守孝,在府中突发急症,骤然离世。

  噩耗传开,朝野震荡。

  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被此事撕开一道裂缝,各方蛰伏势力蠢蠢欲动。

  朝中暗伏的前太子党更是趁机发难,多方奔走搅动局势。

  自此,得位不正的新帝登基两载以来,勉强维系的朝堂制衡,正逐步走向崩塌。

  第75章 抢掠

  仲夏五月,满树槐花如云铺展,清香四溢。

  这是苏缨落脚上泉,迎来的第三度花期。

  年初,米铺邢大娘得了个大胖孙女,取名璞玉,今日正是百日宴。

  苏缨早早去了银楼,去取月前订的一枚长命锁。

  素面镂空的工艺,统共花了不到二钱银子,算不得贵重,也不显轻慢。

  做人情礼恰到好处。

  邢大娘疼惜孙女,宴席订在县城里唯一的酒楼。

  苏缨到时,众人正围着一身簇新粉袄的小女娃逗闷子取乐。

  邢大娘红光满面,接过苏缨的礼品,嗔怪了两句,又笑吟吟地领她去看自家孙女。

  虽住得近,苏缨却是头回见到璞玉。

  据说是出生时找了神婆子算命,要百日才能带出来见生人,不然有损福报。

  邢大娘生养过三个儿子,两个没立住,眼下得了个孙女自是万分宝贝,硬是忍了百天才带出来显摆。

  苏缨越过人群去看,这小女娃随了爹娘样貌的长处。

  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脸蛋粉扑扑的,格外讨喜可人。

  不知怎么,二人竟隔着人群对上了眼。

  苏缨样貌生得稍显冷刻,向来不讨幼童喜欢,便是家中幼妹都鲜少让她抱。

  眼下见璞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生怕她在这个好日子哭闹起来。

  不承想,璞玉弯着眸子“咯咯”一笑,伸出双臂,竟是要苏缨抱的意思。

  这可稀奇了,苏缨想。

  围观的邻里亲朋众多,挨次试着去抱,都被璞玉扭着小脸拒了。

  苏缨不大能应付小孩子,只作没看见,默默走到离她最远的席位入座。

  用过午宴,她便去找邢大娘辞行,赶着租来的牛车下村子收山货。

  这回她走的村子较远,临近戌时,才到了落脚的农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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