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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轮渐渐转动,一辆辆马车终于开始驶离长安大街。
刚才还颇为热闹的郡王府,转瞬变得清冷寂寥,空余渐起的冷风,一边席卷,一边呼啸。
第116章 慕容叙病,沈府无人丞相发难
郡王府的后花园里, 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暗卫,连上了年岁好心劝和的吴管事都差点被掀翻在地。
粉墙两端的爬藤茉莉也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只不过如今还是深冬, 落满一地的不再是粉白的花骨朵,而是深红的叶片,在来人蛮不讲理的动作下, 飘落得乱七八糟, 大有一副不把这里毁了不罢休的架势。
被裴渡舟留在京都的记陆和罗玄刚进府, 还没来得及交代吴管事半句, 就听人焦急来禀,说是慕容叙不知怎的竟在后花园发起疯来,见谁打谁, 谁也拦不住半点。
这不, 两人刚匆匆穿过花园外的拱门,就听一声怒吼,那声音简直奔着要把人耳朵吼聋的地步去的,大的不得了, 吴管事爬起身的动作都被惊得一抖,一个不注意又再次跌倒, 好不狼狈, 也好不心酸。
“我说了, 从小到大敢拦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梧桐树下的男人双眼赤红, 明明是雌雄莫辨的好颜色, 此刻面容之间却布满阴霾和怒气, 在他说话的间隙里扭曲得不成样子, 活脱脱像什么恶鬼上身了一样。
“慕容叙!你又在发什么疯!”记陆和罗玄两人当即怒斥。不就是主子不准他和殿下同去桑州, 又命其兄长慕容正来接他回北州吗, 到底在闹什么!
眼瞅着终于有人来了,吴管事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松了些许,再迟点他这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记陆和罗玄两人的功夫虽然比不上少隐,但两人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加在一起总不至于敌不过一个慕容叙吧。吴管事这般想着。
然而,让在场众人失望的是,即使是记陆和罗玄两人联手,也仅仅只在气怒交加的慕容叙手中过了数十招而已。
只听砰的一声,两道身影被狠狠踹倒在粉墙下,纯白的叶片汁液糊了两人满身。
“是我疯了吗?!都是你们逼我的!”慕容叙越说越激动,心中怒气频生。
他神情凶狠地扫过在场或趟或趴的人,鼻子间呼出的气息也愈来愈重,“你们一个一个,难道是什么绝世好人吗!说我发疯,我分明没病!
“我早就好了!要我把曾经为我治病的老头找来吗,找来给你们证明好不好!”不过一瞬,慕容叙狰狞的神态消失,眼中的兴奋开始显现,恍惚间,竟有几分孩子气的纯真在里面。
不等谁说些什么,高大的身形猛然凑到记陆跟前,不顾记陆捏得劈啪作响的拳头,指着记陆的脸,像抓住狐狸尾巴似的呵呵笑着,“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全都不怀好意!竟然要把我这个好人送到痨病鬼窝里去,看我染病发疯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
“休想!全都休想!”
说着说着,慕容叙面色再度变得狰狞。
就在他伸手欲要掐住记陆脖颈时,一股散发着药香的粉尘从天而降,落了慕容叙满脸。
咚——
李疏看了眼轰然倒地,昏死过去的慕容叙,叹息着摇了摇头,“何必呢。”
“李大夫你怎么回来了?”吴管事惊奇,不是说太医院不肯放人,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李疏扶起表情不怎么好看的记陆和心有余悸的罗玄,解释说:“主子早猜到慕容叙会不安分,命我无事就早些回来。”
“不愧是主子,无论什么事情都算无遗策!”吴管事满眼都是对裴渡舟的钦佩之意。
“主子好心,收留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在这世上有片立足之地,他们要是有良心,就该肝脑涂地报答主子!
“兄长我就不说了,还算是个人,可这弟弟,横行霸道,全然无所顾忌!口口声声自己没病,但依我看只怕早就病入膏肓,神仙来了也难救!”向来严肃的记陆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显然是怒火中烧到了极点。
尚在擦脸的罗玄闻言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慕容叙真的跟个疯子一样,见谁咬谁。
“慕容叙确实有病。”李疏说。迎着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解释道:“他有一些顽疾在身,此番想必是受了刺激,日后又要重新吃药了,你们没什么事不要去招惹他,慕容正就这一个弟弟,爱惜得紧。”
听了这话,记陆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率先离去。罗玄见哥哥走了,也赶紧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后,李疏又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吴管事,他蹲下身,双指落在慕容叙的脉搏之上,为其把脉。
作为这府里唯二知道慕容叙曾患有狂症的人,李疏很好奇慕容叙此时的脉象。
良久,李疏堪堪收回手,又拧着眉心细细打量了一番慕容叙。这是他第一次为慕容叙号脉,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离奇的脉象。
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潜心研究,明日一早他也要启程去淮州,先一步打探城内情况,到时再与主子他们汇合。
……
这边,已经到了沈如珩府邸前的江令薇,浑然不知慕容叙发病的境况,也丝毫不知晓他发病的诱因与她有关。
不过就算她知道,也并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有错。换成她的话来说就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嘛,她半根手指头都没碰他。
望着牌匾上的沈府二字,江令薇率先跳下了马车,环顾一圈,府邸四周都没有沈如珩一行人的身影,想必是在里面。
其实按照礼制,明知江令薇会来门前却依旧无人当值,属实是不应该的。不过从江令薇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并不介意这些小事。
在外面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的她,正准备进府的时候,左手就被一只大手搀住,更准确来说,是紧紧握住。
与此同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殿下,怎么总是走这么快,也不等等属下。就算是要见未婚夫,也要顾及一下身为公主的尊荣才是,这么心急终究惹人笑话。
“况且这沈司业人也不见,好大的架子。”裴渡舟腔调拖得缓慢,字和字之间拉得又长,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但对熟悉裴渡舟气性的江令薇来说,这并不是感觉,就是实打实的阴阳怪气。
江令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随行在侧的龙武军首先发难,为首的中郎将当即喝道:“放肆!公主面前注意言行!”
自从进入皇城司成为指挥使以来,裴渡舟从来都是为难别人,折磨别人的份,未曾有人敢到他面前撒野。指挥使的时候已经积威颇深,就更不要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
诸如今天的情况,已经十余年没有发生过了。
江令薇心中一紧,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刚要出口时,被人当众警告的裴渡舟却是冷笑一声,盯着为首的中郎将讥讽道:“什么时候主子面前区区一条狗也能说话了。”
“你说什么?!”中郎将睁大眼睛,气得几欲仰倒。“你给本官再说一遍!”
眼看局势即将不受控制之际,江令薇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只是此圆场非彼圆场,语气略微发重。“将军慎言,他是我身边的人,我了解他,心性纯善,直来直去,将军可不要看岔眼,随随便便骂人才是。”
一番话,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不过若要让朝中臣子知道有人用心性纯善来形容裴渡舟,第一反应必定是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吃药,亦或是眼神不好使,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佞臣,哪来的善?
说完后,江令薇又拍了拍裴渡舟的大手,示意他就此作罢。
就算李疏给他的面容作了伪装,也戴了面具,可被人认出的风险也不是没有,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当个哑巴才不会惹人生疑。
受江令薇当众维护的裴渡舟觑了眼惊疑不定的中郎将,又见江令薇眼巴巴望着他,心里受用的同时,面上依旧冷凝,还“变本加厉”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再责怪她说话过于温和。
江令薇奇异般地看懂了裴渡舟的意思,她皱了皱眉,这还温和,不是他让她做一个唯唯诺诺的皇子吗,难不成要像他一样当众骂别人是狗?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江令薇不知道他读没读懂她心中的想法,不过她也不纠结这些。但要是她细心观察的话,就能发现那双狭长的瑞凤眸深处,栖息着点点滴滴的笑意,昭显着他的心绪。
中郎将向来听说宫里的十公主不仅深得皇恩,脾气也是众皇子中最为和善的存在。虽然也知道江令薇曾经上过战场,也立下过军功,但毕竟从来没亲眼见过。
护送这么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中郎将尊敬之余心里仍有一些隐秘的轻视,而且这半数的尊敬在看到江令薇那张清丽的面貌之后,也通通化为了自以为是的蔑视。
长了张好脸,年纪又小,且赶上周家倒台的契机,据说为人还很孝顺,常去请安问好。这一来二去,得陛下几分恩宠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