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119)

  贾余是贾院使的真名,也是炼出无数蛊毒的医毒大师,孟兴体内的蛊毒正是出自他手。

  福来后背一阵发凉,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小心地劝慰着道:“陛下息怒!丞相已然快要年过三十,便是再机关算尽,也有年迈终老的一天。可陛下您不一样,宫里宫外的皇子们如此年轻,日复一日之下,丞相怎是他们的对手!更不用说五皇子十公主他们,个个勇有谋。尤其是十公主,小小年纪就敢上战场拼命,对您也孝顺有加。普天之下除了百姓大臣,皇子们也都是陛下您的臣民,万民臣服您!相信就是丞相再谨慎,再厉害,面对这么多人也是敌不过的。而且,还有千牛卫他们呢,陛下无须忧心。”

  一番话下来,既合乎情理,也有理有据。裴渡舟一介凡人之躯,朝中称他为煞神,难道他就真是刀枪不入的神了吗,绝无可能。

  可落怒气正盛的皇帝耳朵里,俨然成了裴渡舟厉害到需要这么多人合伙来杀才能彻底铲除,实实在在是对他的羞辱!

  “小五小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们说话!好啊,如今眼线都安到孤的跟前了,一个个莫不是都要翻天,这么想死是吗!”

  皇帝怒不可遏之下,殿里能砸的东西片刻之间成了一堆描金泛光的碎片。

  福来匍匐在地,颤抖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要提为自己辩驳半句,整个人的状态赫然就是三魂都丢了两魂。虽然他也见识过不止一次皇帝的怒气,但无论哪次都惊骇得不行。

  在过往四十多年里,没有人比福来更懂得什么是伴君如伴虎。

  那双无人敢直视的圆润眼睛里,显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冷戾气。而自古以来,血脉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

  偶尔的日出,常见的夜雨,时间很快到了江令薇和如珩启程去桑洲的那日。

  泛着点点微光的晨间。

  王府里最宽敞的床榻间,江令薇正在熟睡,旁边的空位显示着同睡的人已然起身多时,此刻这里只余她一人。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整个人突然变得紧绷,本来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深深陷进了床褥里,将手指两端的褥子抓得皱在一起,仍死死不放开,似是抓住了唯一求生的机会。

  天边微光渐渐变大。

  “我在找死?!”毫无预兆地,江令薇从床上惊而坐起,嘴里喃喃着一句毫无厘头的话。与此同时,床边小案上的茶杯因她动作过大,直接被甩到地下,噼里啪啦碎做一地。

  “薇薇!”

  外头有人急唤,接着是珠帘大力相碰的叮当之声。

  许是哪个词惊到了尚未回神的江令薇,她猛然转头,黑白分明的杏眸里水雾弥漫,也戾气四溢。

  第115章 天明启程,梦魇之后公主信任

  不由分说地, 脑袋被来人着急地捧住上下检查,那双琥珀色眼珠里是明显到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反复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来回确认她是否安好。

  “怎么了?是身上哪来不舒坦?薇薇,你要说话,你要告诉我。”

  “还是做噩梦吓到了?别怕, 不要怕, 我在这, 一直在……”

  江令薇愣愣的, 乌黑的瞳孔里折射着裴渡舟焦急的面貌,随着他一声又一声的话语落下,盘旋在她眸中的冰冷戾气终是一点点地消散。

  “渡舟哥哥。”她说。蓄满多时的泪水应声而下。

  “哥哥在, 薇薇, 别害怕。”裴渡舟收回把脉的手,把人搂进怀里温声安抚着,“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一直都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要相信我, 不要害怕, 薇薇……”

  就这样, 充满爱怜的宽慰萦绕在暖烘烘的殿里, 一声声的, 哄小孩子似的, 不觉疲倦。

  江令薇趴在他宽大的肩膀上, 圆圆的眼睛里很红, 安静,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梦,也没有去探究自己为什么一直流眼泪,只是使劲把脑袋往他脖颈的方向靠了靠,用力汲取着他给她的温暖。

  “我永远相信你的。”她说。

  ……

  天明。

  府门前停了好几辆马车,江令薇坐在中间那辆最大最宽敞的马车上,边研究着淮州的地图,边静等着仆从们把最后一点收拾好的行李箱笼抬上车。

  随行护佑的一支龙武军已经整装待发,在长安街入口处等着他们,沈如珩也在自己的府邸里等待他们前来好一同启程。事前沈如珩有提议他来郡王府前等她。她是公主,他是臣子,尊卑有别,怎能让她亲自去找他,实在于礼不合。

  江令薇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而且他府邸所在的枫林小街离城门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从那里出发可以节省些时间,沈如珩无法反驳也只好作罢。

  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江令薇放下地图,刚掀开一角帘子,便注意到微微阴沉的天空,一会儿可能要落雨。她正准备招呼裴渡舟快些上来时,眼前出现的一幕就令她双眸诧异地睁大。

  戴着面具的裴渡舟一边交代着旁边的吴管事,一边大步跨出府邸。而在他身后,赫然是也戴着面具的少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裴渡舟。

  这两个人一起出现,莫说是江令薇感到讶异,府中其他仆从暗卫之流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少隐大人不是因为对殿下生了不该有的……妄念,被主子厌弃,这之后一直待在府里养病,深居简出吗?如今怎么会又突然重回到主子身边,俨然一副要和殿下他们同去淮州的模样。

  就是一向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慕容叙大人跟着同去他们都不会如此惊讶,可偏偏是少隐大人……

  除了记陆和罗玄几人之外,府中很少人知道京郊青淞湖一事是出自他手。即便是那次执行任务时少隐也只短暂露过一两次面,很少人见到,都以为他还在修养身体不曾痊愈。

  因此,几乎所有人包括江令薇自己在内都是万万没想到。

  察觉到其余人的眼光,少隐抬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些仆从和隐在暗处的暗卫几眼。只是一道不含杀气,甚至能称之为平静的目光,可奇异的是,下一刻,再没有人敢将内心的惊讶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来,全都默默低着头做好自己的事。

  能一直跟在裴渡舟身边十余年,其间无论大事小事从无出过差错,少隐在府中自有威严在,无人敢冒犯。至少人前不敢。

  到了江令薇的马车前,裴渡舟人高腿长,轻松一跃就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到她身旁,身姿慵懒地半倚在榻上,单手拾起案上的淮州地图,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并未言语,也没有给她解答为何少隐也在。

  知晓裴渡舟用意的少隐尽量忽略越靠近越发紧的心头,整理好表情,对着尚在不解的她从善如流地解释道:“殿下一定有很多疑惑。其实,本来去年年末的时候,属下就该启程去北州,后来因为一些旧疾耽搁了,到了日前才堪堪好转。

  “殿下您此去桑州路途遥远,也比不得京都安定,路上多流民难民,主子不放心您,刚好北州和桑州前半程同路,特命属下来保护您,届时到了岔路口,属下再前往北州。”

  一番话下来,少隐始终维持着恭敬的神情,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不见一丝僭越之意,也没有半丝所谓的妄念显露,紧紧恪守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这样啊。”江令薇总算搞明白了,她点点头,然后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妥。

  “我们这些人算上龙武军还有沈司业他们,加在一起也不算少,赶路的速度必然是比不过你自己一个人来得快的,桑州虽然也不算太平,但这么多人都在呢,我不会有事的,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

  说完,江令薇没留意到少隐略微发白的面色,凑到裴渡舟前头又重复问了一遍,毕竟听少隐话里的意思,是他不放心自己。

  裴渡舟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道:“不行。”

  “为什么?你也在不是吗,有谁会伤害到我。”江令薇不懂。

  裴渡舟放下地图,轻挑了挑眉,静静地盯着她,狭长的瑞凤眸里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令薇抿了抿唇,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在他的目光下,最终通通咽了下去,连带着脑袋也不自觉地往下垂,越垂越低。

  谁也没有说话,却已然能知道答案是什么。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需要太多话语便能表明。而且若不出意外,裴渡舟会是以后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朝公主当成这样,如此惧内,到时候传出去是要惹人笑话的。不过江令薇不在乎。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夫婿的话会被天下人耻笑”这个概念。

  然而,江令薇不在乎,有人却替她在乎。少隐见状,很想帮她出言帮衬解释几句。

  但是,刚欲开口,正前方便递来一道幽冷的目光。

  少隐的话生生停在喉间,无边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开,他低敛下眉眼,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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