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门边传来敲门声。
“主子!周围有——”声音戛然而止。
木门根本没关,是以前来回禀消息的侍卫和千里迢迢赶来的李疏正好赶上江令薇说“气话”的时候,直接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顿时很安静。
裴渡舟倒是十分淡定,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温茶。
徒留剩下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张着嘴哑口无言。
当然了,江令薇是有些发懵,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侍卫想说的不会是周围有什么关于疫病的消息吧。
她刚对人甩脸子“生气”,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大度宽容,也不会丝毫不计较。这样一来,他指定不会告诉自己侍卫探查到什么消息了。
“渡舟哥哥……”她彻底老实了。
“怎么停下来了?”裴渡舟挑眉,“不继续骂我了吗?”
此话一出,门口两个人登时会过意来,一边感慨主子两口子还喜欢玩这套,一边识趣地转身,异口同声:“属下来得不是时候,这就离开!”
江令薇一听急了,别走啊。她立刻叫住两人,“谁说的!正是时候呀,快进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仿佛被定在门口,一时感到踌躇。“这……”
如果说探查到消息的侍卫现在的处境是留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那么一路小跑过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的李疏,才是真的骑虎难下,天知道他只是准备过来和裴渡舟报备一下自己已经到了,至于同行的侍卫,那是顺道碰上的。早知如此,他就晚些时候再来了。
两人为难之际,裴渡舟发了话。
“告诉我一人即可。”
有了绝对的命令,侍卫霎时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江令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根本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内容是什么。满心失落地望着,许是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急忙回头,想叫李疏悄悄告诉自己。
结果,门口哪里还有李疏的影子,他在侍卫去回禀消息的时候拔腿就跑了。否则,迎接他的一定会是江令薇热切的目光暗示。
不得不说,作为江令薇的主疗大夫,李疏多少是了解一点她的性格的。
半柱香的功夫,屋子里就又只剩下了一筹莫展的江令薇和悠闲自得饮茶的裴渡舟。
眼角余光里,是裴渡舟从容平静的侧脸,而她自己,面对现在这种窘迫的境地,连眉头都紧紧地皱在一起,显得十分无措。
她本来也是想装作生气,让裴渡舟收敛收敛的。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探查消息的侍卫来得这么凑巧,让她直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这时候有旁人在场,她很想问一句,要是有一个人上一刻骂人,下一刻道歉认错,被骂的那个人会不计前嫌地原谅她,并且告诉她侍卫探查到了什么消息吗?
江令薇不知道,但人是会变的,也许裴渡舟此时此刻就是个不爱计较的人呢。
试一试。
江令薇给自己鼓着劲,伸出手试探着给他空了一半的茶杯做出倒水的动作,见他没有阻拦,她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真的是变了。
这样都不生气,不和她计较。以后他再发脾气,她也许可以多加包容一些。
一边自省,江令薇一边殷勤地为裴渡舟添茶,还特意送到他手里,“渡舟哥哥,来,喝水,小心烫。”
从装腔作势的放狠话,到殷切周全的添茶倒水,两种大相径庭的态度转变,江令薇只用了不到一柱香。
在江令薇期待地注视下,裴渡舟端详着手中的茶水,淡淡吐出一句,“这是温茶。”
这是在回怼江令薇刚才的话,温茶还叫人小心烫,连关心都不认真。
“温茶好呀。”江令薇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还是在瞧见他绷直的嘴角时,才回过神,讪讪地喔了一下。
“觉得好,你就多喝。”裴渡舟放下茶杯,一大杯回甘醇厚的温茶在他的力道下忽地晃动,溅湿了桌子,留下一滩水渍。
江令薇自觉不对,听话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活脱脱喝酒喝药似的,一口闷了。
“这么渴?”裴渡舟冷笑,拇指沿着她唇角的弧度慢慢摩挲,擦去水渍。“还是说,沈府连水都那样好喝,让你喝得乐不思蜀。”
江令薇摇头。他只是专心为她擦拭水渍,却没说信不信。骨节修长的五指覆在她的脸颊上,不知道是她做了什么,还是她的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未曾明言的情绪,他手背上的青筋逐渐蚺起,沾了茶水的拇指沿着她唇角的位置来回抚着。
她不明所以地感受着唇上的手指,擦个水渍要擦这么久吗?
然而,她的疑惑传回到他这里,就是她睁着那双乌黑分明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凝望着他。
有一股难以名状的痒从心底发芽,逐渐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的拇指强硬地挤进她嘴里,揉搓着她柔软的唇肉,直至牵出一丝晶莹的光泽凝聚于拇指间。
他亲了亲自己的拇指,把上面剔透的属于她的津液卷入自己的身体里,似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点点,一滴滴地回味着。与此同时,双琥珀色眼珠静静地盯着她的唇,鼻梁,眼睛,眉骨……然后又回到她的唇。
“怎么不说话了。薇薇,半途而废可不是好习惯。你说得对,温茶好喝。”
又在引诱我。
你有罪,薇薇。怎么能用那种澄澈到近乎无暇的眼神看着我,你每一次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都想……
每当这个时候,胸腔里的所有醋气怒气全部发不出来了,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清冷神祇似的外表下,栖息着不为人知的疯狂。
明明只是一场寻常到和呼吸相同的凝望,江令薇却下意识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本来还想再凑上去说些好话,望他把侍卫探到的消息说出来,但此刻她又犹豫起来。
“渡舟哥哥,你……”没事吧三个字还未出口,就被他下一句话堵住了嘴。
“坐我腿上来。”
这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你告诉我那个侍卫……”
“嗯?”
两种声音撞到一起,却丝毫不显冲突,因为在后者那句带着反问意味的话响起后,前者就自动失去了声音,愈来愈小。
江令薇放弃无用的争取,主动走到裴渡舟面前,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坐到了他肌肉贲张的大腿上。
身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坐在上面,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大腿线条的分布与走向,她知道,这里面包含着巨大的力量,能瞬间将她制服和压倒的力量。
“令薇,我是你什么人?”他语带亲昵地问着,手指在她□□频频抚过,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挑起她的裙角,妄图伸进去。
事实上,那只如玉般莹润的五指也真的伸进去了。他没有多加探索,五指盘旋在她小腿左右,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也不知道在拍什么,直拍得她腿间的肌肤忍不住战栗,一股酥麻的感觉窜上心头。
“这由得了我说……”下意识说完,小腿猛地被人掐住,那只五指陷在腿间的肌肤中,不轻不重地握着。江令薇哪还能不改口,斟酌着说:“那个……我的恩人,对,恩人!”
这总没错。
然而她高估了男人的“好脾气”。
只听他冷声说着:“只是这样?”
是老师?
他唇角直了一点。
狼狈为奸的同伙?
如果眼神里的情绪能有实质,她只怕早就被冻成一块千年冰雕。
那是见不得光苟合的情人?
他面色立刻沉了下来,死死瞪着她。
把关系说了个遍的江令薇,最后得到的只有裴渡舟愈来愈差的脸色,只观他凤眸中迸射出的凛冽寒意,就知道他被气得不轻。
“故意气我对吗?你真是越来越好了!平日里教你的诗书文识都被你装到哪里去了!”
江令薇哪里敢这么挑衅他,闻言也是立即否认,他们确确实实是师生,同伙,情人啊……
她只是把真实情况说了一嘴,而已。
“别生气别生气,其实我没说完,好像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给我下来!”他瞪她。
要她坐到他腿上去的人是他,要她离开的也是他。
“我……”江令薇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他怎么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心知这次听了话之后,他八成,不,是势必不会再轻易告诉她那则探查到的消息是什么了。想到这里,江令薇有些着急,努力思考着两人的关系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词来代替。
然而思来想去,情人师生在脑袋里晃了又晃,就是想不出别的词来。
她一边使劲搜刮,一边腹诽,哪里不对嘛,他们就是白天夜晚都在一起的师生同伙和情人!
还有什么呢!
她是人,他也是人,她是女人,他是男人,合起来不就是同伙和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