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呛我?”裴渡舟阻止了侍从还要给她上一盘点心的行为,“我从前不让你在饭后多吃点心,你每回心里不太顺意就躲到厨房去偷吃,一碟碟齁死人的咸糕吃下去也不在话下。”
他夺过她手里的半块咸糕一把丢回盘子里,话锋倏转,开门见山:“你今天想干什么?”
江令薇抿了抿唇,回视着他的瑞凤眸,直言道:“我想他们死啊。那你呢,你搅黄这件事又是想干什么?”
屋里的侍从心脏猛跳,诚然他们知道自己府里的殿下一向坦诚率性,有什么说什么,但乍一听到那句话还是免不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死了,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裴渡舟压低了眉。
“我什么都没有做,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
裴渡舟喉咙中溢出一声笑,却无端叫人发冷。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叫所有人先出去。然后在江令薇意识到什么惊惶往外走之际,结实的小臂一把捞过她的腰腹,大步抱着把人横抛上床。
“是。你是什么都没干。”他双腿微屈爬上床,堵住了她离开的可能性,“一切都是别人做的,和你没关系。”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加重。
江令薇腾地站起,不愿在气势上输了阵,“我本来就什么都没做!”
“还嘴硬!”裴渡舟大手倏然按上她的肩头,将人一把按了下来。“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蠢货!”
“我没有。”她答得认真。
“好一个你没有。那你回答我,你凑在沈如珩怀里做什么,嗯?让五皇子他们走在前头,自己落在后面,故意放慢脚步,你意欲何为啊?”他抬起她的下颌。
江令薇干脆地扭过裴渡舟的大手,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服,道出口的话却依旧坦诚。
“我是注意到闻人山的动作,他想让五哥他们死,我为什么不成全?”
“他们死了,然后呢,太子之位难道就是你的了吗?”
“天灾人祸,他们注定要死。我什么都没做,太子之位纵然不是我的,但他们死了,少了这么多人和我争了不好吗?”
第131章 床笫红浪,真凶现身惊倒众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 朝堂之上到时只剩你这一个独苗,就你活着,旁人怎么会不怀疑你。五皇子, 七公主,四皇子那些追随他们的臣子,其中不乏忠心之人。”裴渡舟语重心长, “而你有几条命在?那老东西之前因为你的孝顺待你有几分不同, 这事一出, 你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还能看你有几分顺眼,你还能活多久!”
“我知道了。”江令薇点头,在裴渡舟的火气刚要散掉几分时, 她又继续说道:“但你说的这些都是旁人是我算计得来的, 可若是我没来淮州,我还待在京城,今天的一切也照样会发生。可见这是天意,我若是没来, 你若是没来,他们今天注定要死。”
裴渡舟脸色瞬间阴沉, “可我们所有人都来了。你不要用你的歪理来解释一切!”
“这并非歪理。我注意到了闻人山的动作, 所以我活下来了。他们没有注意到闻人山, 所以他们活不下来, 这难道不对吗?”
裴渡舟死死瞪着仍不认同的江令薇, 胸腔里的肝火愈来愈旺, 简直一派胡言!“你在桑州淮州活得下来, 回到京城, 你还能次次活下来吗!”
“那我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江令薇皱眉, 吵到现在,他倒是越来越激动,可她就是不能理解,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不能就这么认定她会活不下来。“我说了很多次了,他们要不要死,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没有提醒他们而已。”
裴渡舟别过头深吸一口气,他竭力平复着情绪,尽量冷静地说:“你想出这个风头,可你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令薇,你听话一点。”
“出不出风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将来的王位是不是我的。”说完,江令薇又重复了先前说过的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就是想试试而已。”
“你有几条命去试!”裴渡舟斥道。
“若是死了,那就是我技不如人,我认。”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啪——
忽的,江令薇只觉一股大力将她翻了过去,天旋地转间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臀上。
“我养你这么久,就是要你去死的吗?你的命是我的,你没资格认!和那些酸儒待久了,倒是把自己的心也养的天高地厚了!”
江令薇面庞埋在微凉的被褥里,发间的蝴蝶颤枝簪都在他这一巴掌之下摇晃得厉害。
不算疼,但满心郁闷无处说。
不可以杀五皇子,是不是你还要利用他。利用他……
这些话江令薇没有宣之于口,她打断了自己一旦开始就很难忍住的怀疑,把发烫的脸往被子里又拱了拱,试图赶走那些不该有的想象。
“我提醒你,以后再敢不和我商量就独断专行,”裴渡舟声音低了些,但语气里的凛冽和怒气却无处不在,“我生吃了你!”
话音刚落没多久,裴渡舟眼前就横来一只胳膊,“何苦等到以后,你现在就把我吃了!省的你天天心里眼里觊觎着我的肉!”
倔强的音调,赌气般的对峙。以及微微发抖的身体。
江令薇实在是心底郁气浓郁,禁不住有几分颤抖,纯粹是太过不平而导致。裴渡舟却误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过重,让人伤心了,一时之间又是怨又是怜。
“是我吓到你了。哥哥给你认错,好不好?”
“太阳不都是从东边升起吗?怎么今天变了。”她低声嘟囔着。
听到这话,裴渡舟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他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今天没太阳。”
“那我怎么听到你给我认错了。一定是我脑袋被你骂糊涂了。”
“你长大了。”他选择无视她的话,顺势摸着她伸过来的手,“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是哥哥关心则乱。你有气不许憋着,谁骂你你就要千倍百倍地骂回去,我也不例外。”
“真的吗?”江令薇半点不信。
“当然。”裴渡舟循循善诱,“以后可是要当一家之主的人,便是骂我,那我也断然没有不从的份。你从前不是说以后要保护哥哥,为我遮风挡雨吗?难道都是哄我的?”
裴渡舟特意压低了嗓音,恍若玉石敲击的嗓子哄起人来,比之春日里的绵绵江河还要轻柔,直听得人浑身发软,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片恢廓无边的江海里。
只可惜,江令薇仍旧半信半疑,尽管胸腔中的不平消弭了大半,但还是存在。只见她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还是继续生吃了我吧,我不吃你这套!”
“哦?”裴渡舟好整以暇地凑近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先前还跳动着一簇簇的火光,在她三言两语之下,赫然就变成了遮掩不住的莞尔。“那郡王大人怎么才可以搭理臣呢?”
“不知道!吵死了。”江令薇回答得毫不客气。
裴渡舟低眸无声笑了,下一刻,他俯下身,脑袋从被褥边缘钻了进去。
紧接着,上一刻还剑拔弩张的屋内气氛陡然转变。
“欸!你干什么脱我裤子……”
“自是给……唔……郡王大人……啜……赔罪……”
“我不吃这套!欸呀!你你……”
裴渡舟带着瑰丽的面色,撞进了江令薇的身躯里。
……
翌日。风雨大作。
一大早,就有暗卫来回话,说是闻人山已经抓到。不过由于闻人山天天和疫病源头打交道的缘故,找到人的时候,半个身子都长着大小不一的浓疮,有的只是鼓着紫红色的脓包,有的已经从中破开,冒着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雨水流了一地。
昨儿夜里下了场大雨,闻人山冒雨上山检查那些染病的百姓。疫病过人极快,那些染病的百姓也已经撑不了多久,闻人山上山的意图就算他咬死了什么不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要把他仅存的手下也推入火坑充当病源。
可惜天公不作美,夜里雨大迷了眼看不清路,雨水又寒凉,闻人山最终还是倒在了山洞不远处,被暗卫先一步找到,之后寻了处挡雨的山洞安置,李疏也快马加鞭地赶过去,这才避免闻人山早早魂归九天,去见太子。
但饶是李疏医术高明,在见到闻人山彼时的样貌后还是倒抽一口冷气,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唯恐一个不慎也被过了时气。虽说能治好,过程却也煎熬。
江令薇和裴渡舟两人上山的路上,她不知多少次伸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走乱碰,得来的却只是裴渡舟没好气的嗔视。
到了地方,一行暗卫候在山洞外头,洞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状况,只能闻到一股不容忽视的浓烈草药味道。不大一会儿,全身上下包的只剩眼睛的李疏终于出来了,他没有上前,只远远地说着闻人山现在的情况。
作为医毒双绝的初泓大师大弟子,闻人山的情况虽然棘手,但李疏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用了剧毒暂时让闻人山恢复片刻的清明,压制住了闻人山体内快速蔓延的时气,留了一天的时间给暗卫套消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