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裴渡舟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令薇无法,虽始终有些狐疑,但也没有证据,只能先顾好眼下的事。
……
几日前五皇子一行人来了淮州之后,在官衙住的刺史和他的家人都自觉搬去了城里就近的客栈,把官衙后头住人的院子让了出来,给五皇子几位皇嗣住。
因此,如今的官衙除了当值的官兵,其余的就是各皇子府里随行的护卫,看守不可谓不严密。然则今日天色不佳,视野不太明亮,又有李疏等人在附近埋伏接应,为江令薇和裴渡舟两人的隐行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再者,二人的藏匿之术也皆属上等,外人第一时间很难发现。
借着守卫换班的功夫,江令薇灵巧转身,脚尖轻点青砖砌成的墙面,一个蓄力就轻易地攀上了屋顶。待她藏匿好身形,一个眨眼的功夫,熟悉的气息已经落在她旁边。
作为她的老师,裴渡舟所费的时间自然也是比她这个学生要短得多。毕竟,她才习武三年。
裴渡舟揭开屋顶边缘的一片瓦,从这里揭不会有望板椽子来挡住视线,能更好地将屋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屋里没有掌灯,人影绰约,若隐若现。
即便是目力很好的江令薇,一时半会也难分清谁是谁,正揉眼睛想看清楚之际,一只湿滑的手指就贴在了她双眼两侧,淡淡菊花、薄荷的味道涌进她鼻腔中,往脑门上灌。
略微刺痛疲累的双眼顿时只觉一阵清凉,驱散了大半不适感。
闻着那股很淡的味道,江令薇知道,是李疏制的眼药露。
与此同时,一道很轻很好听的男声在她耳后响起。“有我在,谁还能框了你不成。让眼睛受这罪。”
江令薇无可辩驳,只得点点头专心去观察屋子里的光景。
不得不说,李疏不仅医术了得,做起各种小玩意和药水来也是数一数二的,江令薇的视野里慢慢地映出了两男一女的身形。
屋中。
“属下仔细搜查了一日一夜,但……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是属下等人无能。不过背后飞掷暗器的一伙人武功应是不弱。”侍卫跪着回禀。
“你的确无能!”七公主愤然拂袖,人前的宽仁良善早就不复存在,她接着问道:“我那五哥可查到了什么?”
侍卫摇头,他的人和五皇子的人是一起查探的,彼此之间都格外注意对方的动作,他们自己没有查到什么,五皇子自然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派人盯住他们。”七公主吩咐,“这次疫病,绝不能让江意行抢了功劳。敢立那样的誓言,我就真让你削爵废位去应誓!”
听到这话,侍卫显然已经见怪不怪,恭敬应下。
七公主又提起旁人来,“对了,我那四哥呢,可有异动?”
“据属下等人连日观察,四皇子前些日子碍于您和五皇子整日都在病民中施粥救治,也只好前去,不过每日回来后定会雷打不动地召女眷陪侍,除了府里带来的丫鬟侍女之外,还有灵台城当地的一些小官为讨好四皇子献上的女儿。自昨日失火后,行事便更加不掩饰,白日里也召人玩乐。依属下看,四皇子已然自暴自弃,不足为惧。”侍卫鄙夷。
第135章 动手扑人,阿姊疯癫令薇入神
“此人是个酷爱狎妓的浪荡子, 殿下根本不必理会这种人。”一旁站了许久的使臣李兴忍不住接话道。
七公主闻言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她是知道李兴反应为何这般大的,她弟弟李德私底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贪恋女色, 趋炎附势。
问了四皇子,剩下的皇嗣自然也会一一问完。
很快,屋顶的江令薇就成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父皇的爱子, 十妹妹如何?”提起江令薇, 七公主的声音自动变了调, 颇为不平。可见对皇帝于江令薇的看重是愤愤不平的。
“还是老样子。每日都待在沈府, 有时会和沈家长孙沈如珩出去施粥分发药材,看着挺安分的。”
“你不知道,我这妹妹是个野心比天高的主, 平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真害怕就不该出现在这,淮州也好,桑州也罢,什么随未婚夫回祖籍探亲, 都是借口,真当没人看得穿她!此人, 需要防备, 你切记。”
阴云之下的江令薇下意识侧过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谁料刚好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她睁大眼睛, 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屋里的人还在说着话, 但江令薇听过来听过去,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 说太子如何暴戾无能, 周皇后如何刻薄狠毒, “没有一个当皇后的娘,他算个什么东西!没有周家扶持凭他那副脑袋还想当太子?下辈子吧!”“殿下息怒!前太子已经遭到了报应,我们需得向前看才是。”“向前看?好轻松的几个字,我堂堂公主,在他面前和一个端茶洗脚的婢女有什么区别?!怪就怪我没有一个好出身,投胎到一个不争不抢的昭仪肚子里!”
这些谩骂不忿江令薇已无心再听,她和裴渡舟对视一眼,在一些浅显的事情上面,她和他还是很有默契的。
譬如这会,江令薇就清楚现在就是闻人山出场的最好时机。
西院侍卫把守虽严,但闻人山的出现也不必过于天衣无缝,一个时日无多满心只想为太子报仇的下属,就算是横冲直撞到七公主面前都是可行,无人会怀疑的。
说到底,谁会低估一个闹出疫病只为复仇之人的决心呢。
这是一出不必精细策划的计划。
最关键的,就是李疏用在闻人山身上的蛊毒。
而事情最终也成功地不负江令薇的期望。约定好的微光在西院墙角一闪而过,把守的侍卫还以为自己眼花,更有甚者根本没注意到。
很快,在李疏等人的帮助下,伪装成送茶小厮的闻人山到了七公主屋门前,周边的侍卫误把他当成从公主府里带来的仆役,没有发现危险的到来,仍旧一脸肃然地巡视着四周,对偶尔听到的不甘怨怼也充耳不闻,分明是早已听惯了。
笃笃——
闻人山敲响了屋门。
“什么事?”李兴走到门边发问,七公主还在发泄怒火。
“给殿下添茶。”在蛊毒控制下的闻人山压低了声音。
同一时间,已经退到一处客栈的李疏嘴里也道出了相同的话。
李兴见七公主在屈辱往事中气得面色铁青,也确实需要茶水来降降火气,便打开门放人进来。
“多谢贵人。”闻人山道谢,端着托盘进了屋里。没有掌灯,屋子里视野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回荡在四周的骂声是如此清晰,叫人恨不能立刻屈膝跪地,求饶哭泣。
回了许久话的侍卫就是这般做的,跪趴在地上连连求人息怒。
可惜,上首之人多年以来的怨气那是他能平息的,把他的所有求人息怒之语通通当做耳旁风,要不是打砸了家什摆件处理不好让人看见,不好交代,这屋里早就会变得一片狼藉。
不止七公主自己无视了跪地的侍卫,端着装有茶水的茶壶的闻人山也直接径直朝上首一步步走了过去。
江令薇看得入神,睁大眼睛往里瞧。
近了,五步。
很近,三步。
最后,三步并作两步。
砰——
“去死吧!”
就在闻人山距离七公主近在咫尺之际,他猛地砸了托盘,大喝一声就伸手要锁七公主的脖子。
“啊!”七公主惊叫,浑身上下肉眼可见地一抖,眼睛也瞬间睁大。
跪地的侍卫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就猛跑上前。李兴也很快意识到当前的险境,他当机立断,手脚迅速地开门唤了把守的侍卫,“快来人!公主遇刺!”
屋顶,江令薇贴着瓦面,无声观察着闻人山的动作和距七公主之间的距离。要不是裴渡舟盯着她,她的脸都要完全伸到那片不大的间隙里。
不过,眼下的她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唯一知道的,是闻人山此次不能真正伤害到七公主,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她的计划是要七公主利用闻人山区算计五皇子,她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不是让满身溃烂的闻人山去杀人。
这个道理,相信李疏也十分明白。
果然,在闻人山长满脓疮的双手要碰到七公主的脖子时,有一瞬间的迟缓,在阴暗光线的掩盖下,处于惊吓状态的几人,包括七公主本人也没有发现。
须臾间的功夫,七公主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宫里的皇嗣也都会一点功夫。她大喊着侍卫的名字,脑袋往旁边一躲,手脚发抖地就要逃开,谁知闻人山一击不成,很快又五指成抓朝她抓了过来,直吓得七公主连滚带爬。
侍卫冲上前,从背后出手一记锁喉直接扼住了闻人山的脖颈,使其动弹不得。
“殿下放心,贼人已被属下擒拿!”侍卫一面死死勒住还在挣扎的闻人山的脖颈,一面向脸色惨白的七公主复命。“老实点!我识人,我的爪子可不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