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下官……”吏部侍郎立刻瘫软了身体,急忙抬头,其余人也怪她说话没个分寸,落人口舌,纷纷别过脸去。
说着,江令薇府里的随行侍卫就要把吏部侍郎拖下去处刑。
“五殿下!五殿下……”吏部侍郎大喊。
五皇子也没有辜负吏部侍郎眼巴巴的期望,站了起来,正色道:“且慢。”
“五哥难道要替一个辱骂我的人说情?”江令薇也起身,直视着一步步走近的五皇子。
“我自然知晓林侍郎有罪,可这鞭笞五十,据我所知,朝廷没有这样的律令,妹妹不忿,可也不能捏造法令,肆意妄为。”五皇子说得坦荡,暗中给吏部侍郎使了个眼色。
吏部侍郎喜不自胜,自觉已经逃过一劫了,只是她脸上的笑还没露出一瞬,肩头就搭上了一只手。
“我肆意妄为?好,那我们便到父皇跟前,让他老人家评评理,究竟是谁肆意妄为?”江令薇摁着吏部侍郎,不让其离开。
“父皇这段时日宵衣旰食,日日为天下大计烦忧,这等芝麻小事,你也要闹到父皇跟前,惹他不悦吗?”五皇子抓着吏部侍郎的另一方肩头,分毫不让。
吏部侍郎感受着肩膀上的两只手,欲哭无泪,一动不敢动。心底对于江令薇的怨恨更甚。
两位亲王当众对峙,谁也不让谁。使得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除了端坐左上方巍然不动品茶的裴渡舟之外,其余大小官吏,有名富商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会是个表明立场的好机会,彼此间对视一眼,上前为五皇子说话。
“五殿下字字句句哪句不是为了十殿下您好,您怎么能这般不顾兄妹情谊,为难兄长!”
“这在我们老家是要跪祠堂,抄家法的,便是皇嗣,也不能置伦理纲常于不顾啊!”
“圣人封您为亲王,不是让您随意鞭笞官吏的!”
声声讨伐,字字透着要吃人的意思。
五皇子快意一笑,挑衅似的看着江令薇,像在说:看到了吧!天下人之心在我身上,不在你!
江令薇也回视着五皇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屋檐一角被疾速的马蹄声惊飞的鸟雀。
“陛下口谕!”
众人一惊,宣旨太监厉声宣读。
“平州有人公然贩私盐,京城穷苦百姓买不起盐一半愤然吊死家中,一半病得瘫软在床,十几封血书以死明志,此事皆乃抬高盐价所致,孽子江意行何在!”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奢华宏伟的亲王府中。
五皇子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不可置信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愣着做什么,拉下去。”江令薇瞥了随行护卫一眼,石化在地的吏部侍郎立马哀嚎着被拉了下去。
“进宫。”她撂下一句话,带着一行人先行离去。
徒留在场的官吏、富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一个个都愣在原地。
第152章 私盐案发,兄妹追凶丞相偏心
这日, 京城的达官贵人间传出了一则笑话。
一场热闹,遍邀贵人的赏花宴,以鲜花开场, 以圣人问罪退场。
平州私盐案一事一经上报,皇帝大怒,不仅当众斥责五皇子一整天只会赏花看戏, 置百姓于不顾, 是个十足的废物, 还对平州主官夏侯志一改昔日夸耀, 大肆叱骂,州府内冒出了私盐贩子也不知晓,拿着俸禄吃干饭!
后经江令薇劝慰, 皇帝才稍稍消气了一些。他命江令薇和五皇子, 还有百官之首的裴渡舟亲去平州,严惩贩卖私盐者,最后又特意警告五皇子,要想戴罪立功, 就把事情办得干脆漂亮些,否则这朝中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回了府, 五皇子气得把院中所有来不及收拾的花卉抽剑砍断, 花盆应声碎裂, 鲜花被碾进泥泞, 四分五裂。五皇子仍不解气, 恨恨地踹翻了一张又一张的桌案。
旁人去劝慰, 但这不说话还好, 一说, 五皇子心底的怒气就根本止不住。
他揪着府中管事的衣领, 喝道:“你们怎么办事的?!那些百姓不是说处理好了吗,嗯?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处理好了,是不是存心的,选在这一天,让所有人都来笑话我,特别是江令薇那个小畜生,看尽了我的笑话!”
管事吓得面皮抽搐,连连求饶。其余人见此也不敢上前。
五皇子猛地甩开管事,砰地一下,是管事砸在假山骨裂的响动,也是五皇子又愤愤地举剑劈了一张名贵的桌案。“平州,私盐,好啊!”他一字一句,恨得咬牙切齿,“他夏侯志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当年若不是我可怜他,几番运作给他一个主事的官做,他能爬到一州主官的地位?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害得我颜面尽失,废物!都是废物!”
且不提五皇子后面又是如何气得牙痒痒,只说这头江令薇回了府,就立刻命人收拾东西,赶赴平州。
府中人忙碌地为她和裴渡舟收拾起细软来。
期间,江令薇面色如常,让人丝毫看不出来她在这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而出乎记陆预料的是,裴渡舟也罕见地没有揭穿江令薇背着他跑出府设计五皇子的事情。
两人无事发生的模样,让记陆和才得知全部事宜的李疏都摸不着头脑。
只在临睡前,裴渡舟才淡淡问了一句。“你瞧着好像并不惊讶,还是说,是谁事先同你说了?”
江令薇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她没有直接回答,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我不用着急,也不用惊讶的,不是吗?”
裴渡舟无言地看了她好半晌,才道:“自然。”
江令薇翻过身,背对着他。只是这动作还没维持一瞬,一具滚烫的的高大身体就压了上去。
这一晚,裴渡舟的动作格外狠。
天明,裴渡舟满身抓痕,江令薇也遍身痕迹。
他掐着她的面颊,冠玉似的脸上在笑,可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你长大了。”他说。
“今年过完,再过一年,我就要二十了,一直在长大。”江令薇装听不懂。“天亮了,我要练剑了。”她翻身,自行下了床,也不管床上之人的面色有多么不好看。
穿戴完毕,开了门,此起彼伏地问好。
江令薇接过李疏手里的长剑,握着那把剑刃崩出缺口的长剑,走上了那条最熟悉的路。
公主府买得起许多名剑宝刀,她却独爱这一把磨损的旧剑,也是她收到的第一把长剑。
要问为什么不和裴渡舟坦诚相告,要背着他去做那些事。只要亲手练过无数日的剑就会明白:只有自己和自己手中的那把剑才最为可靠。
她会一点一点除掉那些蓄意挡自己路的人,只要抓到一点机会,她就不会放过。
而那些人,就是五皇子。
谁来阻挡她,那谁就是藏于她身边的鬼怪。
日光东升西落,月色由稀转盛,慢慢的,日月轮转间,朝廷亲派捉拿私盐贩的三人,到了平州。
抵达平州梨城的那天,是一个有月亮的,昏红昏红的晚上。
与淮州大疫那次不同,江令薇和五皇子的地位有了一个明显的翻转,这次,她为主,五皇子在侧协助她。至于皇帝又派了裴渡舟,朝臣们对此也是议论纷纷,不过明面上的说辞是看住两人,毕竟兄妹间的关系最近越来越不好了。
当晚,梨城官衙。
主官夏侯志露面的瞬间,五皇子就把拳头攥得劈啪作响,要不是碍于外面人多,江令薇毫不怀疑,五皇子恨不得狠狠揍上夏侯志一顿。
“酒囊饭袋,怎么不死在外边。”
一众人诧异回眸,看向嘴里念念有词的江令薇,尤其是五皇子,双眼圆睁,显然是诧异到了极点。
对此,江令薇好意解释道:“五哥,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好奇,你在骂谁?”
一众人又是惊上加惊,目光不由自主全转向五皇子,他只觉下不来台,没好气道:“我说那些贩私盐的贼人,怎么,不该骂吗?”
“喔,原来是这样。”江令薇了然点头,末了,又看向神情不自然的夏侯志,关切地道:“夏侯大人可是很冷,脸怎么这么白。”
夏侯志嘴角抽动,顶着五皇子仿佛要杀人的目光,讪讪一笑,“谢殿下关心,下官有些惧寒。”
把江令薇对五皇子的敌意看在眼里,“城中私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如实道来。”裴渡舟出声问道。
夏侯志这才注意到江令薇身后的裴渡舟,和京中其余人一样,对裴渡舟都是又惧又忌惮,闻言忙道:“还请二位殿下和丞相大人先进官衙,事情是这样的……”
据夏侯志说,自从京城下了旨意,梨城中的百姓就叫苦连天,但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只日日地发着牢骚。可随着这抬高盐价的时间久了,百姓们也受不了了,他组织城中富商捐钱放粮,又亲自出面安抚……总之用尽了各种方法,这才稍稍平息了一点民怨,然而整日里还是闹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