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金银和暗卫从不瞒江令薇,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暗地里有什么,其实她是不清楚的。
淮州大疫很快发现闻人山的踪迹,和其私底下的谋算,还可以解释成不放心,一直在暗中盯着前太子旧部。慕容叙绑架,也可以坦诚相告长乐楼就是听命丞相府的。
但如今这件事情,又从何解释呢?
殿下她,一直在默默地探底。
想明白这些,记陆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去看裴渡舟的脸色。
第151章 赏花之宴,看人下菜分毫不让
这段时间以来, 因着有五皇子的法子,国库的银子那是大把大把地收,短短几月, 补上了之前账目上的空缺不说,还剩有许多盈余。
不止如此,五皇子还专门派人去留意市坊百姓的动作, 以防他们聚众闹事, 诬了皇室名声。在他的密切处理下, 臣子们之前所担忧的民怨动乱完全没有发生, 宫中的钱也日渐一日地充盈。
这事办得很是漂亮,皇帝朝会时还特意夸赞五皇子,称他德才无双, 无人能出其右, 众位皇嗣都需视他为表率,效其行。
这句话直接把五皇子捧到皇嗣中第一人的位置,可想而知,他有多高兴。
这日, 在府中属官的极力建议下,五皇子办了一个赏花宴, 遍邀京中权贵, 同赏府邸中竞相绽放的繁花。作为也深受皇帝恩宠的江令薇自然也在名册之中。
这场宴席, 名为赏花, 实际就是一场恭维, 讨好五皇子的助兴之戏。谁都看得出来, 等盐价一事结束, 还会有泼天的封赏等着他, 如今的京城, 无人不想巴结五皇子。
基于这样的原因,今日的赏花宴几乎座无虚席,大小官吏,京中富商,挤破了脑袋往这座气派的亲王府里钻。
江令薇是和裴渡舟一起到的。
两辆宽敞的马车停在正门两侧。
府里待客的五皇子听小厮报信,心道江令薇还真敢来,辞过满面堆笑的宾客,五皇子大步流星地去正门亲迎两人。
江令薇跳下马车,眼前人还未至,爽朗的笑声便先一步从门后传来了。
“我来迟了!叫妹妹好等。”
五皇子笑着迎了出来,与穿着恪守皇子本分的江令薇不同,他穿着明黄云纹锦袍,黑金革带,碧玉镂雕双兽佩,一双含笑丹凤眼,半山眉,见了江令薇,笑道:“怎么不早早着人知会我一声,我好亲自等你,叫你等了这一会儿,是兄长的不是。”
“五哥繁忙,和我不需要这般客套。”江令薇镇定回道。
五皇子笑容加深,待那双眼移到裴渡舟身上时,笑容真心了很多,“丞相贵客,光顾着和妹妹说话了,都怪我有失远迎,您先请。”
“殿下客气。”裴渡舟淡淡接口。
“丞相请。”五皇子摆出请人进府的手势。
三人进府。
一路走来,但凡见了江令薇的人,就没有不窃窃私语的,抵住唇,掩着面,动作隐秘,眼睛却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叫人想不知道在议论她都难。偏偏上一刻对她还无比亲热的五皇子,到了这会,就像看不到似的,笑着和京中权贵们推杯换盏,笑声朗朗。
李疏担忧地掩唇低语。“这些人好生势利,您何苦来此。”
江令薇却十分平静,她慢悠悠地吃着盘中肉饼,眼睛静静回视着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些人。“此话差异,他邀了这么多人,倒也方便了我,叫我知道哪些人是想讨好他,奉承他的,哪些人是不与他为伍的。横竖叫我日后知晓,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惯会见风使舵。”
这话不假,这场宴席虽说来了一大帮人,乌泱乌泱的,但看不惯五皇子做派,借口推辞不来的也不在少数。
那些盯着江令薇的官吏富商,见她毫不掩饰地一一看了过来,心头猛跳,忙心虚地别过头,不敢再议论了。
不过,今日的府邸里,实在是人多得要站不住脚了,有人胆怯江令薇的亲王身份,自也有人不惧。
“听闻十殿下是和丞相大人一道来的,这外人都说你们有旧怨不合,怎么这会子倒——”打着酒嗝的吏部侍郎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交好的官吏拧了拧大腿,提醒她要慎言。
吏部侍郎回过神,瞧见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心知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是犯了天大的忌讳。裴渡舟不是她能随意拿来说笑的。
“倒怎么?林侍郎看来对我很有意见。”
果不其然,裴渡舟接过话头,单手晃着瓷杯里的酒水,也不喝,另一只手半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环视着院内,像在想着下一刻要杀谁,定谁的罪好。
吏部侍郎立时冷汗如雨下,忙离座跪倒在地,讪讪道:“丞相大人赎罪,都是下官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冒犯了您,下官是、是想说十殿下她……她……”
吏部侍郎“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江令薇一饮而尽解腻的茶水,反问道:“你想说我什么?”
一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一边是深得圣宠的景王,明眼人都清楚哪边也不能得罪。不过今天赴宴的摆明了,都是上赶着来给五皇子献殷勤的,挡五皇子路的江令薇当然是他们讨伐的对象,根本不用做选择。
“十殿下虽说年岁不大,但今年眼看着也要完婚了。五殿下顾念兄妹情谊心疼你,事事抢在你前头干,生怕你受一点委屈,可陛下如此爱重你,封你为景王,这是多大的殊荣。”吏部侍郎危急之中忽然想起了来意,组织好语言就愤然抬头,指着江令薇就是一顿口诛笔伐,全然不见刚才裴渡舟跟前的恐惧。
“可你倒好,自回京以后反倒成了甩手掌柜,任由五殿下忙前忙后,国库空虚一事竟是半点不过问,你怎么配得上陛下的爱重!”
这话不可谓不重,众人哗然。但眼中露出的鄙夷和不屑,就足以表明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为了讨五皇子欢心,得知江令薇也会来赴宴的官吏富商们,事前就一起商讨过宴上该如何针对,打压她。
五皇子才是众望所归,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凭什么凌驾在他们之上。
上首的五皇子把每个人的蔑视看在眼里,心底满意,面上却是做出无奈的伤心状,一边伤怀,一边掩面低语,暗含警告。“打压江令薇就打压她,少做一些攀扯渡舟的事情,该怎么说你明白吧。”五皇子看着府中管事。他不喜有人为难自己的心腹。
管事颔首。
迎着众人或明或暗的蔑视,江令薇直接道:“你钻我床底下了?就那么笃定我半点不过问。”
“你!”吏部侍郎一噎,只觉江令薇粗鄙至极,说得那叫什么话,怪道是个宫女的孩子,半点不懂礼义廉耻!
其余人听着那令人咋舌的言语,也是极为嫌弃。
裴渡舟盯着人群中被为难也不改面色的江令薇,唤来记陆,低声道:“孟兴和那些御史进宫了没有?”
正巧记陆这会也有事要禀报,他低下头,掩盖住面上的焦急。“孟兴这会应该已经进宫面圣了。不过……”记陆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裴渡舟道。
记陆抬眼瞟了眼不远处的江令薇,小声道:“刚有人来报了一桩事,我们的人把百姓血书送到几位御史府里的时候,有一位姓谷的御史刚巧出门,看方向是要进宫,属下怀疑是有人也和我们做了同样的事。在五皇子大发请帖之际,送血书进御史府里。”
“所以,你觉得是谁干的?”说着,裴渡舟看向江令薇。
记陆也顺着裴渡舟的目光小心地看过去,艰难地道:“昨天您进宫和陛下议事的那天黄昏,有暗卫看到殿下翻墙进了丞相府,暗卫跟了上去,却不见人,只有一只小猫,然后……据那名暗卫所说,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只感觉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巧那天殿下因着天热,在浴房里沐浴了很久,婆子进去瞧时,殿下趴在池边看书。”
随着记陆的话一点点道出,裴渡舟的面色也随之一点点沉下。
公主府的卧房有一条暗通丞相府的甬道。
裴渡舟望着和人理论得有来有回,甚至差点把人气死的江令薇,手中的茶杯裂了一道缝隙。“你这差当得真是越来越好了。”
“属下有罪。”记陆深感没脸地低下头。少隐一走,两府中大小人事合数尽归他和罗玄管,那名晕倒的暗卫足足晕过去半日,恰好卡在轮班的间隙,刚刚醒来才对人说了这事,记陆才知道。
其实在得知有御史早进宫,和暗卫晕倒二事的一瞬间,记陆就大概猜到江令薇想做什么,但越是清楚,就越是惊惶。殿下她如今……为何做事都不和主子说了呢。
那头,吏部侍郎不忿,怒道:“那你说道说道,你又做了什么?!”
江令薇不语,五皇子皱眉,想叫人注意分寸,却被早已按捺不住愤怒的李疏抢了先。
“殿下是宗庙里拜过祖宗的景王,林侍郎一口一个你,实乃大不敬之罪,难道你对圣人封王的旨意有异议吗!”此时的李疏还不知道自己的药遭人偷拿了,指着吏部侍郎大骂,“国库空虚,殿下几乎把府邸里的现银和摆件搬空,送到圣人面前,你口口声声殿下无作为,你又何曾做了什么!来人,林侍郎藐视皇室,辱骂亲王,拉下去鞭笞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