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61)

  刚才他无声吐露的几个字正是府中暗卫的暗语,不会有别人知道。

  听宫女说他是玄武将军麾下的属官,而漠北的那三个月她和玄武将军可谓是朝夕相处,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连名号也不曾听闻。

  所以,这人只可能是最近才升官的。以前要不就是一直待在别的地方,一时寻得了个好机会升至玄武将军身边。要不就是早早使了手段进了龙武军中,熬了些年月才被注意到。

  毕竟,府中的暗卫她都有数,没见过这人。

  “是主子命属下进宫不假,不过为的不是催您回府,而是,”

  说着,男人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小瓷瓶,“为了让那瞎了眼的周皇后痛苦些,再痛苦些……”

  男人嗓音轻柔,仿佛弹棉花时空中飘散的羽絮,话语流转间,高挑的身形一步步地接近端坐着的江令薇。

  面对男人的举动,她眉头微皱,不过这次没有避开,而是学着他的样子,掀开眼皮直勾勾地盯了回去。

  那瓷瓶她很熟悉,是李疏的。不过这个男人形迹奇怪得很,到底想做什么?

  见状,男人嘴角挂着的弧度渐深,不似作伪,像是对江令薇回视他,不退开的动作极为兴奋。

  他凭着身高的优势,俯身慢慢靠近她的脸颊。

  江令薇还从没有遇见过举动这么肆意的暗卫,心中虽困惑到了极点,却一动不动,眉心的褶皱早就隐去,面色淡定。

  她实在好奇,他想做什么?

  难道是早已叛主,想借机威胁她?

  虽然概率很小,但他的行为简直太奇怪了,又或是他——

  “一切欺辱过殿下的人,都该受尽折磨而死。”

  江令薇大脑中的猜测戛然而止,淡定的神色终究被打破,唇瓣动了动,道:“你……”

  这是搞哪一出啊?

  “殿下记起我了吗?”男人眸光倏然亮了几分,语气中含着不容忽视的期待,而后目光又在她唇瓣上一暼而过。

  江令薇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又看他离自己这么近,话里也始终装神弄鬼,脸色重新冷了下去,起身,声线漠然:“有事说事,我不记得你,想干什么直说,我没兴趣猜。”

  男人神情肉眼可见地衰败,声音也低了下去,“一年半前,京郊的璧山,山岭间切磋功法,殿下怎么能忘了我。”语气无端的委屈。

  “璧山?”江令薇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在记忆中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么一段记忆。

  只不过那时和她在山岭切磋的人,是一个蒙着面的暗卫,声音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那人有着一双温驯似小狗的眼睛。

  心思回转间,骤然对上记忆里那双小狗眼。

  “慕容叙?”她惊讶。

  璧山偏远,又多虫蛇,一般人避之不及很少去,但其中一处山岭位置极好,能远观京都全景。这是府中暗卫某次执行任务时发现的。

  彼时的她尚不知事,又因武艺太差,切磋之时常被裴渡舟几招之内擒住,虽日夜勤加练习,但许是一次都没在切磋中赢过谁,心一直紧绷着,即便吃饭的胃口还是一样的好,然而双眉却一直无意识地皱着,揪着心不放。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一两天后,裴渡舟察觉出她的心情,拉着她温言宽慰了许久,又特意挤出一天时间,带着她去较远的郊外游玩放松,回去时途径璧山,登临山岭,观景吹风。

  中途他因政务过于繁忙,离开了一小会儿,留下许多暗卫守着她。

  而慕容叙恰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她蹲在山岭的角落里,西北边是连绵不绝的青山,与之相对的是南边街巷里逐渐点起灯烛,亮成一片的京师盛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余暗卫退了开来,慕容叙上前,低声问她要不要吃东西,还是就地切磋一番,说她只是困于心结,如今青山恢廓,天衢宽广,正是鱼跃龙飞之际,再出招时一定会比从前更为好。

  她听不懂。

  但不妨碍她与他切磋武艺。

  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剑先一步落于他颈侧,赢了。

  他轻笑着收剑,道殿下眼疾手快,慕容叙心服口服。

  赢了之后,她很满足,一直揪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亦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是我,好久不见。”

  那天山岭间轻弯的小狗眼,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午时,江令薇拜别了皇帝,回了公主府。

  离去时,少不了又是一番赏赐。

  回府途中,宫中侍从开道,禁军随行护佑,好不气派。

  这样的待遇最近只有五皇子和江令薇本人享受到了。

  然而,坐在车與里的她,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反而是深深的烦闷。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公主府朱门一关,一张面无表情的俊朗面容闯进她眼中。

  站在一侧的回廊下,平静地盯着她。

  江令薇努力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企图蒙混过去。“我回来了。”

  但莫名的,她总觉得自己这句话和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不久之前发生过。

  下一刻,更为熟悉的话响起。

  “原来十公主没失忆啊,我还以为这是我的府邸呢。”

  江令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悻悻道:“你也可以当成你的府邸,我们之间难道还分彼此吗……”

  “那可不行,我名不正言不顺,讨某些人嫌。”裴渡舟睨着她垂下的脑袋,声线冰冷。

  “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她言不由衷地说。

  “呵。”

  没再回答,他冷笑一声,直接转身离去,看样子是被气狠了。

  “怎、怎么走了……”她吞了吞口水,实在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不是每封信都给他回了吗,留在宫中的理由也是正当理由,没有一点弄虚作假,敷衍了事。

  本以为只是会板着脸训一下她,没想到直接不理会她了。

  这时,罗玄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旁传来,“殿下,快去追主子啊!”

  “我……他生什么气啊,”她皱着眉,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快。

  罗玄急道:“主子日夜挂心您,恨不得冲进宫里日日陪伴您,您又久久不归家,主子茶饭不思,对着您回的信看了又看,思念得紧。”

  “思念……”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道:“一边思念,一边不理我?”

  罗玄看着在情感上懵懂的江令薇,急得恨不得手把手,把其中点滴掰开了来教她。

  “殿下您不懂,男人啊都是这样,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总之,您只要耐着性子哄一哄主子,不出一两句,主子就不舍得再说您了。”

  “又哄?”她都有些不认识这个字了,记忆中纪陆也曾对她说过,男人要哄,都是这样的,一下就好了……

  可她长这么大,需要哄的男人只有他一个。

  当然,面对其他男人,她也没耐性哄,不是谁都是他。只不过这一点,时常被她忽略。

  “您是一家之主嘛,这个……呃,”罗玄有些词穷,毕竟他也知道照自家主子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和情感懵懂的殿下之间,就是会有争吵,再怎么样也避免不了。

  这种情况也许等殿下年岁渐渐大些的时候会好一点,但也说不准。

  罗玄叹了一口气,劝道:“主子最近憔悴了许多,属下全都看在眼里,但即便是这样,前些日子,主子见少隐伤势一直未痊愈,思及少隐于您的恩情,还特意让属下去城外菩提庙里求平安符回来给少隐戴上,就是怕您回来不高兴。”

  “真的吗?”江令薇不信。

  “自然是真的。”罗玄点头。

  假的,就差再甩少隐一个巴掌了,要不是李疏拦着,又保证说月初时伤势定会痊愈,只怕前几日就把人轰出府,赶去北州了。

  “你像在讲故事。”江令薇了解裴渡舟,求平安符是不可能的。

  罗玄哂笑一声,见转角那道静静等待的颀长的身影衣袖一甩真的走了,显然是气极。忙道:“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府中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殿下您快去吧,主子是真的想您。”

  “……嗯,这就去。”江令薇点点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本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心态,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罗玄也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

  申时,江令薇进了书房。

  酉时,江令薇出了书房。

  足足一个时辰,她感觉再也不认识哄这个字了。

  怎么会有这么难哄的人呢?

  她口水都说干了。当然,最后的结局自然是被冷脸了大半个时辰的他拥在怀里,警告她说以后再敢,一定会狠狠惩罚她。

  ……

  他是被哄好了,她却是起了一些火气,不过,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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