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我那怎么还盯着你不放?你觉得呢?
又困了?不想说话了?
呵……江令薇,我不管你是真困还是不耐烦索性推脱,你给我竖起耳朵记好了,再敢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像那些满身酸臭气的酸儒一样,置生死于度外,你别想有一天好过。
我爱威胁人?是这个意思吧,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我就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瘟疫一旦染上,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你自然是铁打铜铸的,又怎么会怕死?谁有你勇猛啊?
把嘴张开,说话。你最近对我话是越来越少了,我说十句,你回一句,真把我当没有脾气的泥人对吗?
……
不许哭,不许回避我的话。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说,我该怎么办?
还听不懂?呵……
小坏蛋。”
带着埋怨的责怪中,夹杂着无边无际的浓烈情愫。渐渐的,床帏中的亲密耳语转为更为密不可分的交缠、相依相偎。
第85章 从古至今,京师富贵人人欲争
“儿臣请命前往淮州救治百姓!还请父皇恩准!”
一道极为坚定, 又裹挟着阵阵痛心之意的声音自江令薇耳边炸响。
宛如平地惊雷,将她的心神里的回忆尽数撕裂,取而代之的, 是此时此刻萧朝俨然已是十分危急的局面。
几乎可以说是“人人自危”的地步——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清晰可见的惶恐。
然而,疫病自古便有之,说起来也不算什么稀奇事。番邦邻国千年百年前更是不知爆发过多少次接近灭国的大规模病症, 最后的结局虽然是百姓们颠沛流离, 衣不蔽体, 国不成国, 家不成家。但几年的休养生息,朝廷庙堂有志之士同心一力、加上无数先人留下的心血药方……
要不了太长时间,白骨横生之地又会重新覆满迎风摇曳的花卉, 暖阳驱散阴霾, 一切终将回到“最初”。
只是死几个人而已,而能称之为国的地方,从不缺人。
按理说,有各种活生生的先例摆在眼前, 萧朝应不惧疫病才对。
至少,不该如此慌张害怕。
但, 萧朝与他国不同。
从前推五百年, 至如今的承明四十年, 这一方地界, 从未爆发过大规模的疫病。
小病小症倒是有过, 但无一例外, 始终没有发展成掠夺无数人性命的恶疾时疫。
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在于发生古人流传下来的妙药灵方属实太多, 简直到了数不胜数的境地。
试问既有先例, 又有先方, 加之萧朝境内地广物博,人才辈出。
这样一个人杰地灵的国家,又怎会被已经掌握透了的疫病所侵害。
而今淮州突然爆发的时疫,却是直接推翻了所有人一贯的认知。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定是前所未闻的疫病,否则,早该在仅仅只死了几个人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最不被放在眼里的“小事”,到头来,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欲坠不坠的弯刀,又有谁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呢?
不过,当前一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的危机,亦是天时地利之下的泼天富贵。
只要选对了路,做对了事,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人簇拥至权利的最中心处,从此,只要不是犯了什么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便失不了帝王的恩宠。
且看,谁有胆量和运气,能得到眼下的“泼天富贵”。
短短几顺的功夫。
“儿臣亦请命前往淮州,不求扭转局面拯救天下黎民,只求无愧于此身血肉!还望父皇恩准!”
有人站出来请命……
“臣也愿随众位殿下去往淮州,以尽一份绵薄之力,至少不愧对于这身官服!”
又有人站出来……
这些人中——
有五皇子,江令薇的五哥。
有七公主,她的七姐姐。
有舒祭酒,她昔日打过一些交道的耿直纯臣,亦是如今的同僚。
……
越来越多的人拱手请命,激昂澎湃的声音似是奏到最高潮的鼓点,令人热血沸腾,有些入朝不久的年轻臣子听着听着,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冲去淮州,以自身血肉报效家国。
江令薇侧过身,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注视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面红耳赤,慷慨激烈群臣。
每个人的神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皇子,七公主……
她近乎是静默地伫立在原地,慢慢地眨着眼,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请命,圆润的杏眸里含着无人得见的欲望。
荣华富贵这一关,古往今来,从没人迈得过。
而她更是其中之最,深陷其中,不愿自拔。
也……
不以为意。
“叮铃当啷——”
极为清脆的声响倏忽而起,却没被多少人注意到,淹没在激烈的人声中。
江令薇掀开微垂的眼眸。
原是大殿梁枋下挂的一串祈福的宫铃在轻轻地晃动。
大门大开,澄澈的蓝天一望无际,在这之下,是座座雕梁画栋如天上仙境的恢弘宫宇。
萧朝十二州,远在五湖四海,却又仿佛近在眼前。
第86章 独断专行,意难平谓之成长痛
“儿臣与诸位大人一样, 也自愿请旨前往淮州,惟愿父皇恩准!”
帝王宝座,本就该能者居之。
淮州之行, 所带来的利益几乎不可估量,一味地韬光养晦,要蛰伏到何时?
她不想, 也不愿再等待了……
恢宏大气的宫宇之内, 人声依旧鼎沸, 出乎意料的, 却唯独没有人对江令薇的话做出反应。
按理来说,委实不应该。
她是新封的郡王,又和五皇子一同除掉了周家这股令帝王头疼的势力, 可以说, 简直是这偌大的京师中如日中天的存在,虽说母家出身略寒微,但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谁人不知。
且说她是皇子, 即便不是,草莽英雄成王成侯的比比皆是。
所以, 究其根本, 其实源自于——
不远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蛇一样……
紧紧地凝视着她。
明明眼珠透亮无比, 给人感觉像是盛载了世间最和善温暖的晨曦, 无害又公正。
但江令薇知道, 或者可以说, 全京师与裴渡舟打过几回交道的臣子都清楚, 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阎王头子, 要是信了他俊朗无双的君子表相, 那才真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在这种阴鸷目光的逼视下,种种情绪潮水似的不断涌上江令薇的心头,缓缓积压,挥散不去……
这着实不是一个好受的过程。
更别提,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的皇城司副指挥使李止。
独属于丞相府暗卫才会的暗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殿下,主子万万不会害您,望您以大局为重。
是了,“大局”。
她垂下眼眸,乌黑分明的眸子栖息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有愈来愈浓的趋势。
大局为重……
……
最终。
江令薇抿了抿因过于用力而变得殷红的唇,尽力忽略胸腔中的不甘,逼迫自己咽下了那番请旨的话。
没错,从头到尾,关于请旨,她根本没有说出口。
一字一句未曾吐露半分。
因为她知晓,敢擅自做主不跟他商量,执意一意孤行的话,他会很生气。
而且,并不是以往那种闹一闹哄一哄就会不计较的小事情可以比拟的。
她什么都明白,却还是不甘心。
一边试探,一边不满。
为世俗伦理所唾弃的不满。
一个人怎么能对为了自己掏心掏肺的人不满呢?
丞相府上上下下,郡王府前前后后,有谁不知他裴渡舟是如何为她江令薇着想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情谊,说是再生父母也丝毫不为过。
若是如此,还不珍惜,仍不在乎,那便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禽兽!下地狱都要惹人唾骂!
江令薇不在乎当禽兽,也不在意世人的评说。
却独独对他的恩情抛却不了。
不能背恩忘义。
不能的……
这些话,自她成年遇见他以来,时常与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一同浮上来,到了最后,几乎已经镌心铭肺。
不知是骨子里的凉薄难改,还是无人教养的婴孩就是养不熟,江令薇对裴渡舟常常感到矛盾不已。
既想报答,又厌烦他的手伸得太长。
这些心绪,她理不清,搞不懂。便是有心想理明白,结果也只是越理越乱,更加头疼了。
第87章 兄长得势,淮州之行势在必得
今日的风有些大, 大殿梁枋下的宫铃依旧晃得叮铃当啷,吹得殿里的人心也起起伏伏,没个安稳停歇。
“好!”皇帝一改先前怒容, 欣慰地来到五皇子跟前,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五不惧危难,孤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