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砚清,你还没告诉我写遗嘱的原因。”
姜惜若急得蛮横起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你,你是不是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乖,我怎么会有危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还在安慰她,可她却觉得他在骗她,可现在相隔千里之外,她却也无能为力。
此刻,她才知道,楼砚清此去竟面临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群老顽固个个心思歹毒,都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是去的他们的地盘。
往常楼砚清处理家族事务时,手段果决狠辣,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
这次的老顽固们更是团结一心,怎么可能会任由楼砚清处置。
远在异国他乡,极为偏僻的灰色地带,在这里所有的法律道德界限都不分明,唯独最原始的人性与血腥暴力充斥其间,连人本身都只是某种廉价的交易品。
金钱与武器掌控这里的一切。
权力的代价是生命。
杨叔公这次去也抱着必赢的决心,为了根除这群祸害,也为了让楼家的根基能够彻底夯实,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不要遗嘱,我要你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想要楼砚清回家的心十分迫切。
“小乖,听话,先去睡觉好不好?”
“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的声音透着股低沉沙哑,带着烟味的,在雨声中传入耳里。
窗外的雨竟下得这样大,雷声不止,雨声哗啦。
她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有楼砚清的声音还徘徊在耳畔:“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
可醒来时却并没有看见楼砚清。
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只有助理小金。
小金虽然热情坦诚,可对于楼砚清的事却始终守口如瓶。
他不停地安慰着:“太太,你别太担心,先生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能妥善处理的。”
与她的担忧不同。
小金的淡定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是她头一回意识到楼砚清面临的危险性。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伴随风险。
毕竟有人获利,就有人不得不让利,只要他不停地赢,就会不停地树敌。
激烈竞争之下,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时候也不得不付出代价。
“先生还从来没输过。”
小金如是说。
可姜惜若不想听这些,她只在乎楼砚清的安全。
即便她每隔半小时给楼砚清发信息,他也并没有回复。
或许他在忙。
或许他已经遇到危险。
这种没有准确答案的怀疑,让她既忐忑又恐惧。
她无法接受失去楼砚清,更无法接受他提前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好。
那张遗嘱仿佛诰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楼砚清在向她道别。
而之前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这种幻想中,她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心底沉甸甸的,大脑甚至有片刻的空白,茫然无措。
在这种煎熬中,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看着墙上的时钟不停地绕圈,却始终没有等到楼砚清的消息。
连一向准时的他,竟也迟到了。
小金也难得露出疑惑:“按理说,这个点先生应该下飞机了,怎么会……”
他没再说话,因为姜惜若已经咬着唇无声掉眼泪。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又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雷声已然消失,雨水却将整个夜晚笼罩在浓浓白雾中。
姜惜若从未觉得有这样冷过。
即使室内依然保持恒温,即使她披着睡袍,她还是觉得冷。
冷得她情不自禁缩起肩膀,环抱着肩,却依然倔强地站在落地窗前。
她在二楼眺望别墅大门口。
眼睛望向那一片望不尽的漆黑。
楼砚清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说好的今天到家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咬着唇,嘴唇在颤抖,连着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
巨大的恐慌侵蚀下,她仿佛被啃噬得只剩骨架,摇摇欲坠。
然而,然而。
在浓如墨的雨夜里,远处莹莹亮起一点微光。
先是一点如豆般大小的亮光。
紧接着便是两盏圆圆的红色雾灯,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哗啦的响声。
深夜时分,杨叔公登门拜访。
姜惜若充满欣喜的心情在看见来人后瞬间溃散。
楼砚清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擡进来。
他穿着整齐,胸口却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此刻他紧闭双眼,双唇发白。
“楼——”
她才发现自己想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哑了似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一股火烧般的疼从胸口传来,她喘不过气来,好像身上的水分都蒸干了,连吞咽唾沫都变得艰难,两眼只能直勾勾盯着楼砚清。
杨叔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受了点伤,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正陷入昏迷。不过医生说是轻伤,太太,不用担心,他很快会醒过来的。”
姜惜若张着嘴说不出话,好似定住般,浑身僵硬。
只有旁边的保姆及时给她递上喷雾剂:“太太,太太。”
她握着喷雾剂,机械似的往嘴里喷了几口。
冰凉的药味充斥鼻腔,混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雨水潮湿味。
她觉得更冷了。
寂静中,她仿佛听见自己抽噎的声音,哭腔断断续续,最后连迤逦成一条弯曲的线。
临行前,又听见杨叔公朝室内望了眼:“这孩子,唉,真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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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高烧 你好像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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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砚清已经昏迷三天了。
说好的两天就会醒来, 全都是骗子!
杨叔公这几日天天登门拜访,似是一点都不担心楼砚清,反而主动来找她说话。
姜惜若哪里有心情跟他聊天, 只想着自己到最后都没有把他供出去,是楼砚清太聪明猜到的,不能怪她。
杨叔公承认他让姜惜若去那个地方,确实出于某种原因考虑。
但并非是往坏的方面,也是想借机推两人一把。
“太太和楼砚清之间, 就像那只鹦鹉与笼子。”
杨叔公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楼砚清做事向来没轻重,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会牺牲所有哪怕包括自己的性命, 都要得到它,我想你应该清楚他的脾性。至于太太你,他最珍视的人就是太太,他的这份心思理应被你知晓……同时我也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遗憾。 ”
姜惜若牙齿咬在内唇面上,轻微的泛疼。
她捧着手中的茶杯,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原来早就提醒她楼砚清面临的危险。
即使相隔千里,他们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心还是在因彼此的关联而颤动。
而那时的他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着这份早已给她准备好的礼物, 所以他才像飞蛾那般义无反顾地扑向烈火吗?
他怎么能这样自私。
他怎么能抛下她一个人。
好在楼砚清还是在这场博弈中赢得胜利。
他总是那样自信且从容, 杀伐果决,连小金都说他从来没有输过。
姜惜若无法了解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掌心有清浅的划痕,像是被利刃割伤的痕迹,被白纱缠绕的胸口有个深深的弹孔,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及心脏, 不致命,只需要静养等待痊愈。
她看着这些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他要是没有回来怎么办。
“放心吧,楼砚清不会有事的。”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杨叔公淡淡瞥着她,“这次楼砚清做得很彻底,斩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产业链,那些叛徒们早失去了支配权,以后也无法再兴风作浪。”
姜惜若才不关心这些。
她脑海里只想着楼砚清怎么还不醒来。
杨叔公却静静看着她,撚着手中的佛珠串,意味深长道:“看来太太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姜惜若擡头望向他,知道杨叔公指的是那日和她说的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鹦鹉即便拥有了自由,却失去了那份独特的爱,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呢。它或许畏惧笼子,可同时也迷恋拎着笼子的那个主人……嗯,我觉得我不能没有楼砚清。”
杨叔公听完久久未曾说话。
姜惜若有些忐忑地问:“我说的不对吗,叔公?”
“没有所谓的对错,太太。”
杨叔公忽然欣慰地笑起来,“还是楼砚清赢了。这孩子,打赌就从来就没输过……唯独输的那两次还都是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