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知道去哪呢？你是为何而来？”
“我为我的妻子而来。两年前，她离开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若你妻子看你这么颓唐，定会非常难过吧。”
周泽玉：“……”
“为什么不选择放下她呢？执念太深，如何能求仙问道？”
“慈悲道是我师妹的道，不是我的道。”周泽玉淡淡道，“我修的是本心道，她是我的本心。”
“你爱苍生吗？”
周泽玉一怔，“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看待苍生的？”
“从前，我的世界只有天上的星辰和身边的人，苍生是什么从来与我无关。现在，我行过大江南北，见了许多的悲欢离合。说实在的，我依旧算不上爱他们。只是，忽而觉得，我与他们，并无太多不同。”
他顿了顿。
“况且，那些看起来蝼蚁一般的人，却比我想的更加有力量。”
男人忽然哈哈一笑。
“周泽玉，你变了。”
他手腕一抖，钓竿挑起，一朵金莲破水而出，直直抛向他。
“送给你。”
周泽玉下意识接住。莲瓣在触掌的刹那骤然炸开，碎金流火顺着指尖攀上苍穹，在墨蓝的夜幕上烫出一片金色裂痕，江风骤起，灌满他的衣袖。
少年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正色长揖：
“恭喜上神，你足以飞升了。”
周泽玉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天边划过一道璀璨的流星，向着某个方向疾速划去。
他的心忽然猛地一跳动。
一把大火从他的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召来了烛龙让它载他前去。
“去哪儿啊？”
“去明心岛，她在那边。”
“她？林有枝？小师妹啊？”
“嗯。”
“她不是死了？”
周泽玉淡淡道：“她不会死，但你快死了。”
“你个黑心白莲，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你竟然要杀这么迷人可爱的小烛龙。”
周泽玉：“……”
烛龙的速度比御剑快，很快将周泽玉送到明心岛上，此刻，月光洒落在繁花满树的林间，林中的花叶与光影，像是散落的细密雪珠。
他忽然紧张得走不动路。
“喂喂，周泽玉，你怎么回事啊？”
周泽玉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后，才睁开双眼。
他慢慢向前走去，天色已晚，屋子没有点灯。
到底有没有人？
忽而，他睁大了眼睛，前方被什么点亮了。
那是蝴蝶的灵光。
如千万游过江海的鱼群，自黑暗浮跃而出，形成一条壮丽璀璨的河流，照亮了前行的路。
下一秒，门开了。
破败的门扉前站立了一个紫衣少女，身形挺拔劲瘦，肌肤清透雪白，一双圆圆的杏眼干净纯良，眼波流转间极其生动风流。
风一吹，花树簌簌而落，纷纷落在她的肩上、身上。
风声、落花声、树叶摩挲声，那些被阻隔已久的声响，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撞进他的耳朵里，猛烈地涌回胸腔中。
“师兄……”
女人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周泽玉，眼里充满了柔情与爱意。
下一秒，女人向她狂奔而来，周泽玉也下意识跑了上去，一把接住林有枝的怀抱。
良久，才听得林有枝带着撒娇、抱怨和爱意的声音响起。
“师兄，我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师兄没什么事业心，所以是成熟稳重二师姐岳灵渊更适合当掌门啦。
第102章 番外一 今天我不会
“静慈神女, 刚布完雨露回来啊？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辛苦？听说这年的旱灾是一百年来最重的！”
年轻俊秀的北渊天神是大道所化，对人间红尘和凡人飞升的神灵都特别好奇。慈静神女是千年来第一个由凡人飞升的神女, 修的还是最难的慈悲道，他对此很有好感。
“还好啦, 不是很辛苦。”林有枝笑了笑, “看到人间因为我变得更好, 便会非常开心的！”
北渊被慈静神女的气度打动，顿时生出了亲近之意。
“慈静神女真是慈悲为怀、泽被苍生、功在千秋、令人高山仰止、景行仰止、山河可哭、百世唾之……”
“停！”林有枝抬手, 打断对方,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北渊上神，你不要再随意学凡人说话啦。百世唾之不是这么用的。”
北渊愣了一下, 歪了歪头, 一脸无辜道：
“我听凡人说, 唾就是往身上贴的意思。那么，百世唾之不是就是往你身上贴好话, 百世夸赞的意思吗？”
林有枝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北渊见她不语, 便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他也不太在意, 眉眼一弯, 笑盈盈道：“是我又说错啦！”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坛酒, 递给对方, “静慈上神, 太一宫的桃花开了，这是我酿的桃花酒，分你一摊！算是我给你赔罪吧！”
少年眼神干净澄澈。他天生长了一副笑脸, 看起来温良可亲。
“多谢啦。要不你跟我回怀朔宫，我分你一些鲜花饼。”
“不啦，我要下凡啦！我还和朋友约了一起放花灯呢！”
“哦……好吧。”
“静慈，我和你说。我遇到一个特别好玩的凡人。那日，我云游至太湖，无聊的很，便随意附身在一只小狗身上，可惜差点被人要捉去杀了，是她救了我。我便瞧了她命格，她未来有飞升之象诶！”
林有枝扯了扯嘴角。想说，你为什么要附身在狗身上？
但她还是抑制住了。
“那恭喜她了。”
“是！”北渊说话时神采奕奕，“所以我决定要陪在她身边一段时间，顺便在人间玩一玩，静慈。要是有事的话，麻烦给我传讯！”
“好。”
北渊笑了起来，对着林有枝挥了挥手，走到天门前，笑着说了句：“岳灵渊，我来做你的小狗啦！”
话毕，便纵身跃入云海中。
林有枝猛地脚下一踉跄。
居然是师姐！
她心情瞬间大好，快步走回怀朔殿。
刚进门，忽觉一阵阴风从身侧卷来。她未及反应，一道黑影骤然而至，带着压迫的力道，猛然将她抵在门后的墙上。
她抬头，正和一双黝黑幽深的眸子对上。
男人钳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声音阴恻恻地道：“小骗子，你又跑。”
林有枝：“……”
“我布好雨露第一时间就回来看你了。都没回自己的宫殿。”
“哼。”周泽玉冷哼一声，“第一时间，是和某人分享你的鲜花饼吧。”
林有枝：“……”
没等她回答。周泽玉凑过去狠狠吻住她的嘴唇。唇齿缠绵片刻，两人才分开。
“有时候真想把你舌头咬下来，看你还会不会骗我。”
说着，他又凑过去吻着林有枝的侧脸、脖颈，用十分不满的语气道：“你不许多和北渊说话。”
林有枝：“师兄，他是我的朋友，怎么能不和朋友说话呀？”
周泽玉：“我不管，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将头埋在林有枝脖颈处，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后，紧绷至极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林有枝拍着他的背，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司命神女没说错，用雀生自戕，确实是她人生的终点。却是她作为神的起点。她是千万年来，第一个修成慈悲道的神女。
同时，妄虚之境被打开，扶摇上神的灵魂也得以投胎转世，缠绕苍灵千万年的噩梦，亦随之烟消云散。
只是，她的灵魂献祭给天地山川后，一时难以凑齐，便久久没有去找周泽玉。直到周泽玉得道飞升前后，她的灵魂也差不多聚齐，那盏莲花灯里，残留着她最后一缕魂魄。
变故出在周泽玉身上。
或许受刺激太大，或许是心魔作祟，周泽玉飞升之后，忽然生起了情障。每次发作之时，便会分裂成另外的人格，控制欲、掌控欲极强，完全没有平时温柔体贴的模样。
“是。我是你一个人的。”林有枝十分无奈，“可北渊也是你的朋友呀，你也不要和他说话算了？”
“好。下次他来我就把他赶出去。”
林有枝：“……”
周泽玉拉着走到屋内，指了指岸上的画。画中白衣神女立于高台上，眉眼慈悲，素袖轻扬，浩荡天地气运自掌心四散而出，润泽破碎山河，抚慰世间生灵。
漫天星辰环绕在她身后，流光缱绻，衬得神女身姿圣洁灵动。
林有枝心里一动。
周泽玉笑道：“喜欢吗？”
“喜欢！”林有枝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真厉害！”
周泽玉听罢，邪邪笑了一下，捏了捏林有枝的鼻子，然后将那张画一掀，漏出下面的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