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沈总。” 谢时珩迎上前两步,接过贺冬禧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与她短暂相触,随即分开。
毕竟,他是贺总的秘书,仅此而已。
其他的,不是他该想,也不是他能想的。
众人很快登机,飞机平稳飞行后,贺冬禧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她点开匿名邮箱。
周砚果然已经回复了,只有一行字:「怎么证明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贺冬禧神色不变,从加密相册中选出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这是在医院产房外走廊的监控截图,角度有些偏,画质也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出等在门口的人,正是陈江。
点击,发送。
她可以想象屏幕另一端,周砚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反应。
那个此刻正艰难掩藏孕身的Omega,看到自己孩子的母亲,竟然出现在产房外,等待别人的孩子出生,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会猜测,陈江陪着是谁?那人生的是Alpha还是Omega?如果是个Alpha,那他肚子里的这个算什么?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幽幽地照亮了周砚骤然缩紧的瞳孔。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怀孕近五个月,小腹的弧度已清晰可见。
然后,那张照片刺入他的瞳孔。
他当然知道陈江有明媒正娶的Omega,也知道对方深居简出。
但陈江从不与他谈论那位“正室”,他也不敢多问,只将自己和腹中骨肉视为暗处的筹码,赌一个父凭子贵的未来。
可现在陈江竟然出现在产房外!
如果……如果肚子里的、被他寄予了全部野望的孩子,是个Omega……
而那位正室,生下的却是个Alpha……
不!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眼前发黑。
那他周砚算什么?他费尽心机怀上的这个,又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之前所有的忍耐、算计、委曲求全,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可以……”孕肚似乎也跟着传来一阵紧绷的痉挛。
他咬着下唇,在回复框里打下那行欲盖弥彰的字:「我不懂你的意思。」
贺冬禧看着周砚那故作镇定的回复,眼中掠过一丝冷嘲。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有任何迂回:「那就等到你肚子藏不住,被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再慢慢懂吧。」
发送成功。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没再看邮箱。
飞机开始下降,不过多时,舱门打开,B市湿冷的空气涌入。
贺冬禧抬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另外两只手,也同时伸向了拉杆。
气氛有刹那的微妙变化。
贺冬禧的视线在两只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抬起,平静地扫过沈霁川的脸,又看向谢时珩。
“谢时珩,麻烦了。”
“应该的,贺总。”
她看到沈霁川将手收回,插进大衣口袋。
很好,他很懂事。
贺冬禧在心里默道。
这样最好,省去不必要的尴尬与解释。
昨夜是昨夜,而现在是现在。
沈霁川可以是夜里让她放松的床伴,但白天,他只能是一位拿得出手的合作方。
一行人乘车直奔B市郊外的工业用地。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远处可见新建厂房和耸立的塔吊。
项目显然已经动工。
高大的蓝色围挡将整片区域严密地封锁起来,围挡上赫然印着“陈氏集团”的Logo。
入口处设了岗亭,几名体型壮硕的保安将他们拦住。
谢时珩率先下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有红头印章的文件,“我们是贺氏与沈氏集团的项目联合考察组,这是B市管委会正式签发的通行许可,请配合放行。”
其中一人拿起文件看了几眼,眉头皱起,语气生硬,“文件我看过了,但我们接到的上级指令是,施工期间为确保安全和保密,非本项目核心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谢时珩退回贺冬禧身侧,低声道:“贺总,这该怎么处理?”
她脑海中闪过周砚那张脸。
时机正好。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了周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起,“喂,贺总,你好。”
“周部长,我是贺冬禧。我现在在项目工地入口,我和沈总持有管委会签发的正式考察批文,但安保人员拒绝放行。我想,周部长是项目对接的关键负责人,这种情况,我希望你能立刻协调解决,毕竟,我和沈总的时间有限。”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周砚显然在快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并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贺总,您和沈总持有批文前来考察,这当然是符合程序的。下面的人可能对指令理解有偏差。您稍等,我了解一下情况,立刻处理。”
他没有立刻大包大揽地承诺,而是给出了一个留有回旋余地的回应。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贺氏和沈氏……
周砚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两家,哪一家都不是他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暗中给陈江的项目行方便、开绿灯,早已引来不少非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抓他的把柄。
贺冬禧和沈霁川联袂而来,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正当理由阻拦。
必须立刻去处理,不能让事情闹大。
周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率平复一些,撑着床沿扶手站起身。
然而,双脚刚落地,小腹处明显的坠胀感让他心下一沉。
他快步走进衣帽间,找出束腰,咬着牙,尝试像往常那样扣上最里面的搭扣。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咙里逸出。
不行了,太紧了!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慢慢调整适应。
他靠着衣柜,再次用力,效果依然不理想。
侧面的镜子映出他苍白汗湿的脸,以及依然能看出圆润弧线的腰身。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自虐般,再次尝试。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呼吸变得极其艰难。
真的不行了……
周砚手忙脚乱地套上羊绒衫和剪裁宽松的大衣,勉强遮掩住了那不算平坦的弧度。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公文包和车钥匙,冲出家门。
坐进驾驶座时,他已是冷汗涔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玫瑰
不到半小时, 一辆黑色奥迪A6停靠在路边。
周砚推门下车时,动作有些迟缓。
他今早将束腰调整到最后一格,硬邦邦的材质死死压住小腹。
但他依旧强撑着精神,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 快步走上前, 先与贺冬禧伸手相握, “贺总,您好。”
随后, 他又转向沈霁川,“沈总, 您好。”
贺冬禧回握住他, 力道温和,目光扫过他有些粗壮地腰线。
一想到这人撬了自己的哥哥,她恶劣的报复心理, 让他此刻的隐忍都变得更有趣了些。
“周部长,现下的情况……”贺冬禧直奔主题。
“误会, 都是误会。”说着, 周砚转头朝一旁值守的保安挥了挥手,吩咐道:“这两位是贺总和沈总,是过来实地考察场地的。后续还有不少企业会陆续入场,他们都是符合入场标准的,你们放心就好。”
值守的保安显然是认识周砚的, 知晓他的身份,不敢有半分怠慢, 恭敬地点头应下,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周砚既然已经到场,自然不能离开。
碍于情面, 他只得全程陪同在后,客气地开口,“贺总、沈总,二位先请。”
贺冬禧清楚,周砚虽行事作风不尽人意,但身份摆在那里。
她也是个精明人,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到位,主动把他推到C位,“您是分管领导,您先请。”
周砚只能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戴好安全帽,沿途边走边介绍情况。
园区的路并不平整。
安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周砚的眉眼,只露出抿得发白的唇。
他走得极慢,必须时刻控制着步幅,不能迈太大,否则小腹会被扯得生疼;呼吸也必须轻缓,稍一加深,肋骨和后腰就像是要被勒断。
园区内机械轰鸣,尘土飞扬。
周砚听着身旁人谈论绿色能源、产业布局、后期规划,可那些字句飘进他耳中,都隔了一层模糊的水膜。
他只能点头,再点头,汗水顺着脊椎滑落,浸透了里衣。
“周部长?”贺冬禧的声音忽然靠近,“你没事吧?”
周砚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险些踩空。
“无妨,有点低血糖。”他仓促回答,借着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用手撑住后腰,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