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永远是贺家人。”贺冬禧立刻倾身向前,语气笃定,“我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无路可走。”
话音落下,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隔着单薄的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隆起的胸口,以及那尚未完全平复、仍带着柔软弧度的腹部。
妹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浸透进来,让贺秋寥那颗死寂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可他终究没松口。
不敢信,也不敢赌。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贺冬禧没有逼迫,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嗓音柔软而坚定,“哥,放心,不管怎样,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贺冬禧终究没有在疗养院久留。
此番前来,她没能说服贺秋寥出手相助,可外界的局势早已不容她继续耗在这里。
舆论持续发酵之下,周砚已经被监察处带走调查,直接停薪停职,处境岌岌可危。
贺冬禧身在A市,B市的诸多突发状况鞭长莫及,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无数压力层层堆叠,她甚至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若是实在无力回天,她便只能选择独善其身,保全自己。
接下来的数日,贺冬禧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贺氏与沈氏即将联合进场,承建B市工业用地电站建设等工程,项目体量庞大、流程繁杂,容不得半点疏漏。
她与谢时珩带着团队日夜加班、反复推演项目方案,通宵达旦已是常态。
与此同时,沈霁川坐镇B市一线,统筹落地各项前期工作。
可之前的汽车试验事故引发的争议持续发酵,贺冬禧极力斡旋,一心想要将陆氏集团彻底排挤在外。
可陆氏不肯就此退让,拒不妥协,双方拉锯不断,她连日来始终在与陆氏高层反复交涉、寸步不让。
这天,贺冬禧刚和谢时珩结束一场临时短会,下属便匆匆进来汇报,神色略显局促。
“贺总,陆氏集团的陆淮总到访,另外……陆见深先生也一同来了,想和我们探讨新能源汽车项目的相关事宜。”
来人显然不知该如何界定陆见深此刻的身份,只能含糊带过。
贺冬禧神色未变,吩咐将人带去会客区,转头看向谢时珩,“走,我们一起过去见见。”
话音落下,贺冬禧起身,身旁的谢时珩身形却猛地一晃。
他下意识伸手撑住身旁的会议桌,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没能站起身,脱力般跌坐回办公椅上。
贺冬禧见状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谢时珩勉强抬眸,“没事,贺总,我有点低血糖。”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几日,他状态极差,食不下咽,脾胃翻搅,难受至极。
他揣测,应当是连日高强度工作、作息紊乱,肠胃出了毛病。
可眼下项目攻坚正处在关键阶段,他根本抽不出半点时间去医院检查,只能咬牙硬撑。
“既然不舒服就坐着休息一会。”贺冬禧蹙眉叮嘱。
谢时珩摇头,低声回应,“不碍事的,缓一下就好了。”
会客室内,陆淮与陆见深早已等候在此。
今日的陆见深收拾得干净利落,仪态规整,却仍是清瘦得厉害,看起来憔悴孱弱。
贺冬禧无心与二人虚与委蛇,落座后,没有半句寒暄,直入主题,“此次事故责任界定清晰,主要过错方在陆氏。我希望陆氏能够主动认清局势,退出项目。”
陆淮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打起人情牌,圆滑地周旋,“弟妹,话不能说得这么绝。你和见深好歹夫妻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这句亲昵的称呼,听得贺冬禧眼底寒意更甚,她抬眸直视对方,直接斩断所有牵扯,“陆总,我和陆见深早已离婚,往日情分,一概不作数。”
一句话落地,会客室的气氛凝滞下来。
陆淮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连忙侧身给身旁的陆见深使眼色。
陆见深垂着脑袋,唯唯诺诺地开口,“贺总……”
仅此二字,他便卡了壳。
任凭陆淮如何暗示,他都半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陆淮看着自己弟弟这副窝囊怯懦的模样,恼羞成怒,当着贺冬禧的面,猛地抬脚踹向陆见深的小腿。
陆见深本就身形单薄,被这一脚踹得重心全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淮顺势摆出和事佬的姿态,假意赔笑,“贺总千万别见怪,我这Omega弟弟向来上不了台面。就算你们已经离婚,好歹相识一场、情谊还在。今天我就把他当做个消遣玩意儿送给你解闷,只求贺总高抬贵手,给陆氏一条活路,网开一面。”
贺冬禧看向跪在地上、全程唯唯诺诺的陆见深,没有丝毫松动,“不必,我不需要。”
温和求情的路子走不通,陆淮的神色变得阴鸷冷厉。
他当场翻脸,厉声呵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就会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他抬脚踹在陆见深的后背。
力道凶悍,直接将人踹得身形歪斜、趴伏在地。
陆见深被踹得剧痛难忍,慌忙抬手阻拦,“别踢了……求你了……”
可他的求饶,只让陆淮愈发嚣张、变本加厉。
贺冬禧见局面失控,不再冷眼旁观,当即厉声喝止,“住手!”
门外待命的工作人员也推门而入,上前钳制住陆淮。
贺冬禧放缓了语气,劝道:“陆总,你冷静一点。买卖不成仁义在,没必要闹得这般难堪。”
陆淮见她主动递来台阶,也顺势借坡下驴,“既然贺总看不上我这弟弟,那我们也不必在这里自讨无趣。我这就带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走。”
说罢,他转头怒视着蜷缩在地的陆见深,“还不快滚过来!”
可地上的陆见深死死捂着小腹,浑身颤抖,他尝试着撑地起身,腹部的绞痛却一阵比一阵猛烈,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见他迟迟不动,陆淮怒火更甚,“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敢在这里装死?立刻给我起来!”
陆见深并非刻意违抗,此刻他腹中的痛感剧烈得可怖,和他当初流产时的感受几乎一模一样。
一直站在旁侧观望的谢时珩,此刻脸色微变,他看见陆见深身下缓缓渗出鲜血,连忙提醒,“贺总,不对劲,你看他身下。”
贺冬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果断下令,“快!立刻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孤舟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陆见深抬上救护车。
谢时珩跟在最后, 周遭的血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险些驻足干呕,可瞥见贺冬禧已经走远,只能咬牙压住不适。
救护车抵达医院, 陆见深被送入急诊室。
医院长廊空旷冷清, 贺冬禧伫立等候, 身侧的谢时珩始终面色惨白,恶心感反复侵袭, 从未停歇。
半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走了出来, 神色严肃, “患者怀孕了,有严重的流产先兆,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贺冬禧眼底满是错愕, “怀孕?确定吗?他怎么又怀孕了?”
“可以确定。”医生回应,“不过孕周极短, 不足两月。”
不足两月。
贺冬禧心头猛地一紧, 飞速复盘时间线。
她与陆见深离婚已有两月有余,按常理,这孩子绝不可能和她有关。
可她清楚,离婚之后,两人曾有过唯一一次仓促潦草的温存。
仅仅那一次, 受孕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
她不敢深想,心口闷得发堵, 纷乱的思绪压都压不住。
身侧,谢时珩的目光牢牢锁在贺冬禧的脸上,将她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初, 他亲眼撞见两人纠缠,一直担心的局面,恐怕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但贺冬禧面上依旧冷静自持。
她转头看向陆家人,神色端正疏离,“我与陆先生离婚两月有余,早已毫无干系。他如今的状况,与我无关,我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得知自己怀孕的陆见深,全然不顾医生叮嘱,强忍小腹坠痛,踉跄着追了出来,“冬禧!这孩子是你的,绝对是你的!”
这番话无端勾起贺冬禧心底的烦躁与猜忌,眉眼覆上一层冰霜。
他们的确有过一次纠葛,可仅此一次,谁能笃定这孩子一定是她的?
这般当众强行绑定,分明是想逼她兜底,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拿捏牵制她。
周遭的目光纷纷聚拢而来,贺冬禧心底的厌恶愈发浓烈。
陆见深伸手上前,想要拽住她的胳膊。
贺冬禧猛地抽回手臂,语气冷硬,“陆先生,不要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攀咬。你凭什么笃定孩子是我的?离婚之后,你躺在谁的床上,我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