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一口咬定,那就拿出证据。”
陆见深身形一晃,小腹的坠痛加剧。他脸色惨白,声音虚弱,“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乱来……”
他拿不出半点证据,只剩苍白无力的辩解。
贺冬禧没有再看他。
她并非想要推卸责任,倘若最终证实孩子与自己有关,她绝不抵赖,定会承担相应责任。
她沉声开口,“你拿不出证据,就等后续的DNA鉴定结果。若是孩子是我的,我绝不推诿。”
话落,贺冬禧无意久留,侧头示意谢时珩,“走了。”
谢时珩缄默颔首,紧随她的脚步离开医院。
贺冬禧坐进驾驶位,心头郁气难平,抬手捶了一把方向盘。
副驾上的谢时珩轻声劝慰,“贺总,别气了。”
他抬手覆上她方才捶过方向盘的手背,对着泛红的指节轻轻吹气,温柔地熨平她心底的焦躁。
贺冬禧素来理智,转瞬便收敛情绪,回归正事,“我近期需要频繁往返B市,陆氏必定会借这件事作乱,这边的事需要你多费心照看,辛苦你了。”
此刻的谢时珩早已身心俱疲,却不肯外露半分,眼神坚定,应声利落,“放心,贺总,这边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微微用力,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贺冬禧洞悉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破,更没有挣脱。
她清楚谢时珩一路为她分忧扛事、尽心帮衬,便默许了这份逾矩。
车厢氛围安静缱绻,谢时珩贪恋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轻声问道,“贺总,您什么时候动身去B市?”
“今晚。”
谢时珩得寸进尺,“那今天剩下的时间,能不能交给我?”
贺冬禧静静看了他片刻,最终应允,“好。”
余下的时间,任由他安排。
两人一同去往谢时珩的公寓。
屋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得干净温馨。
贺冬禧常年身居宽敞奢阔的豪宅,这般小巧充满烟火气的居所,让她生出几分新奇,抬眼细细打量四周。
“贺总,您先坐会儿,我去做饭。”谢时珩榨了一杯新鲜果汁递到她手中,随即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厨房渐渐漫起油烟,恶心感卷土重来。
谢时珩只当是连日劳累、身体亏虚,只要能为贺冬禧做事,这点不适于他而言,尚且能够忍受。
不多时,饭菜尽数上桌,香气四溢。
贺冬禧心知他的爱慕与刻意讨好,却无心沉溺儿女情长。
于她而言,事业永远优先,只想尽快应付完这场相处,尽早收尾脱身。
席间,她察觉谢时珩吃得极少、速度极慢,只当他是想多拖延些相处时间,便主动为他添菜,“怎么吃这么少,多吃点。”
谢时珩垂眸看着碗里饭菜,喉咙发紧,根本吞咽不下分毫食物。
可一想到这是贺冬禧亲手为他夹的菜,是她难得流露的温柔,他便舍不得辜负,更舍不得拒绝。
“谢谢。”他轻声道谢,抬眸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食物划过食道,酸涩感直冲喉咙。
两人沉默进食,没一会儿便双双放下了筷子。
贺冬禧无心多余铺垫,索性直奔主题。
她俯身将谢时珩打横抱起,迈步走进卧室,将他放在床上。
骤然的晃动,让方才强行进食的饱腹感转化为剧烈绞痛,眩晕与恶心双双加剧。
谢时珩难耐地闭上双眼,只觉得这场亲密于他而言,是一场难熬的折磨。
他如一叶孤舟,漂泊在起伏不定的湖面,被反复颠簸、摇晃。
起初只是腹部闷胀不适,随着动作持续,腹部的隐痛渐渐化作尖锐刺痛,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筋骨。
可面对贺冬禧,他半分抗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所有煎熬,他皆心甘情愿承受。
良久,一切归于平静。
贺冬禧利落抽身,一如往日。
床上的谢时珩早已彻底脱力,浑身绵软无力。
贺冬禧只当他是疲累过度,伸手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不用起来了,我先走了。”
“怎么这么着急?再陪陪我吧。”谢时珩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搂住她的腰,执意挽留。
“听话,我真的有事。”
贺冬禧的话音,最终消散在紧闭的房门外。
独处的寂静里,谢时珩方才强压的不适彻底崩塌。
方才咽下的饭菜在胃里翻涌,汹涌的恶心感铺天盖地,再也压制不住。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旁,吐得撕心裂肺。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胃液不断反流,灼烧着整条食道。
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摸向口袋,翻出常备的止痛药,仰头借着唾液,囫囵吞咽下肚。
收拾完满地狼藉,他望着浴室,恍惚想起方才与贺冬禧缠绵的每一寸触感,纠结良久,终究舍不得抹去她留下的半点痕迹。
他无力地挪回卧室,蜷缩进被窝里。
被褥间残留的专属肉桂香气,正随着空气流动,一点点变淡、消散。
另一边,贺冬禧连夜驱车赶往B市,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周砚。
周砚目前处于停薪停职状态,虽说被免去所有职务,好在人身自由并未受限。
他向来维持清廉节俭的公众形象,从不铺张张扬,居住的也只是一处普通老旧的居民楼。
贺冬禧避人耳目,低调前行,推门走进屋内。
入目景象,比她预想中还要糟糕数分。
许久未见,周砚的状态极差。
停职之后,他无需出门上班,便不再束腰束缚身形,腹中的孩子肆意发育,长势极快。
他依旧四肢纤细、身形单薄,高高隆起的肚子突兀地撑在身前,衬得整个人愈发羸弱憔悴。
屋内更是一片狼藉,毫无章法。
散落的外卖餐盒、空置的零食包装袋,随意堆积在茶几、地面与窗台各处,杂乱不堪,一眼便能看出他许久没有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周砚抬眼看见贺冬禧,显然十分介意自己这般邋遢落魄的模样。
他当即抬手护住肚子,笨拙又费力地弯腰,收拾沙发上的杂物,低声道:“你坐。”
不过是简单的动作,便耗尽了他浑身力气,他支撑不住,托着沉重的孕肚,瘫软在沙发上。
贺冬禧顺势落座,神色沉凝,开门见山,“目前外界的形势,对你很不利。”
“嗯。”周砚轻轻应了一声,嗓音干涩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已经在尽力帮你周旋局势。”贺冬禧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周砚点头,“我都看在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贺冬禧,他胸腔里积压的苦闷与委屈终于绷不住,“其实我真的很恨。恨自己是个Omega。”
他垂着眼,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字句皆是不甘,“如果我生来是Alpha,哪怕是Beta也好,我都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别这么想,你还有孩子。”这句宽慰,却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宁愿没有。”没有任何预兆,周砚骤然红了眼眶,大颗的泪水猝然砸落。
贺冬禧心头一震,大为震惊。
在她的印象里,周砚向来冷静理智、隐忍克制,从未展露过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更从未如此崩溃失态。
泪水源源不断滑落,周砚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见状,贺冬禧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别激动,别激动。”
周砚听话地勉力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贺冬禧垂眸望去,赫然发现他腹中动静剧烈,孩子似乎也被他的负面情绪牵动,拳打脚踢,再叠加后腰酸胀的钝痛,层层痛感席卷全身。
他根本坐不稳,身子控制不住地歪斜,脱力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贺冬禧OS:男人,你别给我投怀送抱……
第47章 宫缩
过了好一会儿, 周砚的呼吸渐渐平稳,察觉到自己正靠在贺冬禧怀里,他只觉窘迫,勉强直起身。
体位变动, 腹中的孩子被挤压, 又开始作怪。
他指尖发颤, 伸手去够桌角那碗敞口的米线。汤汁早已冷却,表面凝着一层厚重的油花。
贺冬禧见状, 出声制止,“你干什么?”
周砚的动作一顿, “太久没吃东西了, 孩子饿了,闹得慌。”
“这外卖什么时候买的?”贺冬禧的语气沉了几分。
“昨天……应该是昨天。”周砚回答得含糊,眼神空洞, 毫无神采。
贺冬禧蹙眉,“昨天的外卖, 放这么久你还吃?”
周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反正吃不死。”
看着他这副自轻自弃的模样,贺冬禧恼火,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喙, “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