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秋寥依旧没有反应,贺冬禧不再多言, 对身侧的沈霁川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下楼乘车。
夜色温柔, 晚风吹散了缱绻的余热, 带着独有的清冽,拂过两人的眉眼。
沈霁川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低沉,“周部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我大致听说了。看似对我们有利, 但风险不小。”
“嗯,所以我才必须留在B市。周砚心思太深, 他愿意主动透露消息,目的未必单纯,我不敢完全信他。”
“没关系, 我这几天留下来陪你,不管下周局势如何变化,我都不会让你吃亏。”
沈霁川的话在贺冬禧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偏过头,倾身过去,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微微冒出青茬的下颌。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不带半分情欲,只有全然的信赖。
沈霁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车速陡然提升。
“专心开车。”贺冬禧退回副驾,促狭地提醒道。
接下来的几日,贺冬禧与沈霁川扎在繁杂的项目里,日夜攻坚。
而远在A市的谢时珩,知晓她日夜操劳,心中牵挂不已,终究放心不下,连夜动身,赶赴B市。
贺冬禧得知他赶来的消息,特意抽空前往机场接机。
隔着熙攘的人流,远远望见那道身影时,她满是心疼。
谢时珩一路奔波,疲惫难掩。
他怀有身孕,本该安心静养,如今却为了她,不远千里,一路颠簸。
贺冬禧快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将那具单薄的身躯拢入怀中。
谢时珩没有诉说半句辛苦,反倒抬手拉开身上的外套,仰起脸,嗓音温软得像融化的蜜糖,“贺总,宝宝……闹腾得厉害。”
贺冬禧低笑出声,“现在孕周还小,怎么会胎动?”
谢时珩闻言,耳尖红得滴血,“真的会动……而且……我也……”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望过来,水光潋滟,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贺冬禧无奈地叹了口气,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向路边停放的车辆。
车门落锁,贺冬禧的指尖刚探进他的衣摆,便察觉到了异样。
不知为何,怀孕之后,他的身体比普通Omega还要敏感几分,指尖稍稍摩擦,便引得他浑身战栗。
谢时珩紧咬下唇,眼尾泛红,生怕自己这般痴态惹她厌烦,“自从怀了孩子,身体就变成了这样……想你想得紧。”
“没事,我喜欢。”贺冬禧不再让他多说,俯身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车子最终停在办公楼下。
贺冬禧下车前,替谢时珩拢紧外套,轻声提醒,“上去吧,沈霁川也在。”
谢时珩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沈霁川正背对着门口,在白板上书写项目内容,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贺冬禧身上,随即移向她身后的谢时珩。
沈霁川微微一怔,随即礼貌颔首,“谢秘书也来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几日不见,青年气色丰润了不少,整个人如同被上乘的暖玉,周身透着被人悉心疼爱的光泽。
可他总觉得,谢时珩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沈总辛苦了。”谢时珩乖巧地开口打招呼。
“不辛苦。”沈霁川随口应下,便回身继续处理工作,没有多做揣测。
有了谢时珩的加入,原本高压的工作节奏,竟奇迹般缓和下来。
忙碌的数日转瞬即逝,日历翻至下周。
周砚官复原职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紧接着,联邦政府下发官方通知:本周三,召开涉事企业集体会议。
商圈一众巨头悉数到场,陈江也位列其中。
偌大的圆形会议桌前,众人正襟危坐,气氛肃杀。
这是贺冬禧与陈江彻底撕破脸之后的首次碰面。
陈江面色阴鸷难看,贺冬禧面无波澜,神色淡然。
会议流程推进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结果一如贺冬禧预料。
官方当众敲定全新合作名单,陈江旗下企业被直接剔除出局,贺氏集团与沈氏集团强强联手,全权拿下本次项目主导权。
大局彻底落定。
可贺冬禧心底没有半分取胜的喜悦,反倒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裹挟。
她始终都是棋局里被动的棋子,看不透周砚深藏的底牌,更摸不清这场风云诡谲中,这位深居简出的Omega,究竟在暗中操盘布局了多少。
更蹊跷的是,原定的会议主讲人周砚,全程并未现身。
会议落幕,参会人群陆续散去。
落败出局的陈江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场,如同一只斗败却依旧不肯服输、兀自龇牙示威的公鸡。
贺冬禧本该心生畅快,可心底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灌入,阵阵空凉。
其余商界人士纷纷围拢上前,对着贺冬禧与沈霁川极尽恭维。
周遭喧闹嘈杂,贺冬禧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只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一旁的沈霁川将她疲惫的模样尽收眼底,悄悄抬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肩头,“冬禧,累了就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嗯,我有点事,出去打通电话。”
沈霁川没有多问,只轻声叮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在这里等你。”
贺冬禧点头示意,转身拨通了周砚的电话。
电话忙音一遍又一遍响起,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甘心地反复重播,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机械的嘟嘟忙音。
周砚已经进入孕晚期,身形笨重,平日里独居,若是突发意外……
她不敢往下深想。
可她根本无法脱身,被众人簇拥着前往庆功宴。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周遭满是虚伪谄媚的笑脸,沈霁川与谢时珩轮番上前,默默替她挡下敬酒。
贺冬禧全程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庆功宴结束,夜色已然深沉。
贺冬禧再次拨打周砚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死寂。
“周砚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贺冬禧转头看向沈霁川,眉宇间满是焦灼,“他现在处在孕晚期,万一出事该怎么办?我必须过去看看。”
沈霁川立刻应声,“我陪你一起去。”
谢时珩也当即起身,态度坚定,“贺总,我也一同前往,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照应。”
三人刚走到酒店门口,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拦下。
“贺总,沈总,恭喜二位旗开得胜。”
来人是本次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也是周砚名义上的直属上司郑志刚。
他是男性Alpha,年过半百,保养得宜,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
“请问您还有吩咐?”贺冬禧强压心底的急躁,客气问道。
“谈不上吩咐。”他笑眯眯地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二位今晚拿下项目大功,上头几位领导十分满意,特意安排了局,想给二位接风洗尘,还请二位赏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两人只能暂时压下前往寻找周砚的念头,跟着对方登上专车,谢时珩则被安排乘坐另一辆随行车辆。
厚重的包厢大门被推开,包厢内部装修极尽奢华。
暖香弥漫,灯光暧昧,巨大的落地窗前垂落着厚重金丝绒帘,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名衣着清凉的男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贺冬禧站在门口,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霁川,只见对方面色冷峻,周身寒气四溢。
郑志刚端着一杯琥珀色洋酒,步履从容地领着贺冬禧与沈霁川走向包厢正中的沙发,打算将二人引荐给沙发上落座的一众高层领导。
贺冬禧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沙发前方宽大的大理石茶几,脚步骤然一顿。
光洁的茶几台面上,竟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平躺,高高隆起的孕肚格外刺眼,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走近之后,贺冬禧才看清,躺在茶几上的人竟然是周砚。
她的脚步顿住,身旁的沈霁川也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地抬手,护住贺冬禧的后腰。
周砚身上只搭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身下一览无余。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冲上贺冬禧的喉头,她立刻别开视线。
这一刻,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贺秋寥。
此前兄长情绪崩溃失控时,也曾袒露过自己满身难堪的一面。
可和此刻的周砚相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这般心思缜密又手握权柄的人,此刻毫无尊严地躺在这里,任由一众旁人围观窥探。
郑志刚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笑得愈发油腻猥琐,伸手轻浮地摩挲了一下周砚隆起的孕肚,直言不讳地开口调侃,“二位不必见怪,咱们周部长向来秀色可餐。在场各位见过形形色色的玩乐,到头来,还是觉得周部长最让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