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车子驶入医院。
沈霁川望着急诊室惨白的灯光,听着医生冷静的话语,“宫口才开两指,还要等。Alpha生理构造特殊,产道狭窄,加上又是头胎,没那么快。”
“那我还要等多久……”沈霁川瘫在床上,觉得自己像离水的鱼,只能靠大口喘息勉强维系神志。
贺冬禧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几步跨到床边,握住沈霁川冰凉的手,“霁川。”
沈霁川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贺冬禧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心疼得厉害,“你要生了,我怎么不可能不来?”
“别看我,我不好看……”沈霁川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憔悴丑陋的模样,声音却因宫缩变调,“呃……”
“沈先生,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旁边的助产士连忙上前指导,“别憋气,放松,对,吸气——呼气——”
贺冬禧心如刀绞,“不能打无痛吗?”
医生翻了翻记录,摇头道:“Alpha体质对镇痛药剂耐受度高,效果有限。而且现在还没到最疼的时候,宫口全开后才能进产房。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熬。”
“熬……”贺冬禧看着沈霁川苍白的脸,“这怎么熬?”
“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贺冬禧立刻俯身,将他拥住,释放出Alpha信息素,试图给予他一丝慰藉,“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霁川疼得根本没有胃口,本能地想拒绝,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必须积蓄体力,“我要你喂我……”
贺冬禧拿出备好的巧克力棒,递到他唇边。
沈霁川勉强含住,还未及咀嚼,新一轮的宫缩让他绷紧全身,脊背弓起,将那点甜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封在口中,一声没吭。
贺冬禧捧着他的脸,“别咬着自己。”
沈霁川睫毛颤了颤,借着贺冬禧的力道,将口中的食物艰难咽下。
这般煎熬持续至凌晨,医生终于开口宣告,“宫口全开,可以进产房了。”
被推向产房时,沈霁川攥住贺冬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在外面等。”
“不要,我陪你进去。”
“听话……”
“家属听产夫的,别影响产夫情绪。”
在医生的低声劝阻下,贺冬禧终是妥协,用力回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我就在外面等着。”
“我很快出来……”
产房内的空气黏稠闷热,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沈先生,听我口令,深吸一口气,屏住!对,往下用力……”
由于Alpha特殊的生理构造,平躺难以让胎儿下移,沈霁川只好跪趴着,双臂撑住身体,额头抵着手臂,整个人呈近乎匍匐的姿态。
“呃啊——!”他终于再也绷不住那点可怜的体面,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嘶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够,沈先生,力气不够集中!”助产士半跪在他面前,“别仰头,别泄气!再坚持十秒,九、八、七……”
沈霁川眼前一阵阵发黑,耳畔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计数声。
“贺……冬禧……”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他无意识地呢喃出那个名字,像是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此时产房外的贺冬禧,正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产房内,医生看着监护仪,眉头微蹙,“胎心降低了,沈先生,您再配合一下!下一波宫缩马上来了,这一次如果没能发力,孩子会有危险!”
“不……”
“好!”医生赞许地点头,随即神色一肃,“孩子的头发已经看到了!用力!”
“啊——!”
伴随着这一声近乎撕裂喉咙的呐喊,一股巨大的推力在腹底轰然炸开。
“出来了!头出来了!”助产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喜,“肩膀!好,肩膀也出来了!加油!”
随着大量液体涌出,身体的沉重感骤然消散。
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凝滞压抑的氛围。
沈霁川脱力地瘫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侧着头,涣散的目光茫然落在虚空某处。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沾满胎脂和血污的小生命抱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脚丫,孩子的哭声越发响亮,“恭喜沈先生,是一位健康的女性Alpha。”
沈霁川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意识已然开始模糊,他想伸手碰碰她,可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
“先……先给她。”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冬禧……看看。”
话音未落,他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终是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霁川再次清醒时,病房里拉着薄纱窗帘,晨光熹微,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他偏过头,视线缓缓聚焦。
贺冬禧正坐在病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鹅黄色小方巾。
身旁的婴儿床里,孩子正安静躺着,裹着粉白色的襁褓,露在外面的小脸依旧皱巴巴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沈霁川怔怔地看着那个小生命,指尖动了动,想要触碰她露在外面、攥成小拳头的小手。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娇嫩肌肤的刹那,原本安睡的小家伙忽然眉头一皱,嘴巴一瘪,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哭。
惊得沈霁川手指一僵,悬在半空。
“怎么了?”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起身,却因浑身脱力跌了回去。
贺冬禧却不慌不忙,伸手轻拍着闹腾的小团子,“应该是饿了。咱们家这位小Alpha脾气可不小,嗓门格外响亮,看来是急着喝奶了。”
她说着,熟练起身去冲奶粉,回头看了眼似被吓到的沈霁川,柔声安抚,“别紧张,这是正常的。你刚醒,身子还虚,先别乱动,我来喂奶。”
沈霁川望着贺冬禧的背影,又看向哭得满脸通红的小生命,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为人父亲的感觉。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哭声,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
贺冬禧将小家伙抱起来,奶嘴一贴上,哭声渐渐停歇,沈霁川这才放松下来。
窗外晨光正好,笼罩着三人,将这一刻的静谧晕染成温柔的暖金色。
作者有话说:
7月来临,这本书带概率要在这个月完结啦
宝宝们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欢迎点梗
第70章 完结章
“霁川, 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护工马上送饭过来,顺便帮你换药。”
贺冬禧臂弯里兜着那团软绵绵的新生命,小家伙的胃口像猫崽, 没吮吸几下便松了口, 餍足地砸吧嘴, 缩成小小一团。
她弯腰,将孩子放进婴儿床, 掖好襁褓边角,这才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沈霁川。
沈霁川眼睫微抬, 掀开一片倦色, “你不必守着我,有工作的话,先去忙吧。”
贺冬禧摆了摆手, 眉眼盛满温柔的笑意,“哪能啊, 什么工作都比不上陪着你们, 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最要紧的。”
沈霁川一怔,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少胡说八道,谁是你老婆?”
“谁给我生孩子, ”贺冬禧俯身,凑近他耳畔, 气流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谁就是我老婆。”
话音落地的刹那,沈霁川的呼吸一滞, 心底泛起细微的酸胀。
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了孩子,他总觉得自己愈发容易钻牛角尖。
另外两道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是陆见深和谢时珩,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不露分毫,看向襁褓中那张稚嫩的小脸,目光惋惜得近乎悲悯。
毕竟,给她生孩子的,可不仅自己一人。
半晌,他抬眼看她,声音轻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贺冬禧这几日连轴转,眼底早已攀上青影。
她欣慰于沈霁川的体谅,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俯身,想在这难得的宁静里,与他贴近,再贴近。
沈霁川浑身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倚在垫高的软枕上,任由她为所欲为,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驯顺。
贺冬禧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托住他的下颌,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干净得不带半分情欲,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无声的慰藉。
唇瓣相触的时间被延长,沈霁川的胸口艰难起伏,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他没有躲,只是仰着脖颈,努力回应着。
良久,贺冬禧才依依不舍地退开,指腹重重摩挲过他被吻得嫣红的唇瓣,低声宣告,“你是我的。”
沈霁川胸腔微震,眼睫湿润,安静地凝望她,“放心,我永远是你的。”
“你先睡会儿。”贺冬禧的心软成一滩水。
她又停留片刻,确认沈霁川阖眼睡去,呼吸趋于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