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宠溺,“真是个小馋猫。”
说罢,她这才仔细打量起陆见深。
这段日子他窝在家里奶孩子,没空打理自己,发丝垂落肩头,添了几分颓废的破碎感。
贺冬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将那几缕挡住视线的发丝,轻柔地拨至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陆见深背脊绷得笔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干涩的“谢谢。”
紧接着,他慌乱起身,将囡囡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转身鞠躬,“你坐,我去给你泡茶。”
贺冬禧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不用忙,我坐会儿就走。”
可陆见深舍不得她走。
贺冬禧极少主动来看他们,他心里装着满得快溢出来的思念,却找不到半分留下她的理由,只能像现在这样抓耳挠腮。
他将泡好的茶递到她面前,“尝尝,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贺冬禧接过,低头轻呷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喉,清润回甘。
这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刚刚结婚的那几年,她和陆见深还算得上相敬如宾。
为了讨好贺冬禧,或是为了讨好贺冬禧身后的贺家,陆见深也曾放下身段主动讨好。
贺冬禧喜欢喝茶,他便为她泡茶,那香气曾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
这一口茶,喝下去的是暖意,泛上来的却是满心的恍惚与物是人非的怅然。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陆见深,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重叠。
过去的他,眉眼凌厉,气场迫人,而现在的他,历经怀孕生子,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怯懦,和被驯服后的恭顺。
贺冬禧看着他因紧张而蜷起的手指,看着他因消瘦而愈发突出的腕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陆见深,陌生得让她心疼,又熟悉得让她无从逃离。
片刻后,她敛去眼底的情绪,起身欲走。
可就在她动作的瞬间,陆见深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那力道很轻,却又固执得让人无法挣脱。
他仰起脸,“再留一会儿吧……囡囡,囡囡很想你。”
贺冬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微动,却还是摇头,“不了,我该回去了。”
陆见深不肯放手。
他渴望她的停留,太贪恋这一点点人间烟火。
他索性起身,宽大的居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一侧肩头的衣料滑落,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以及那精致的锁骨。
陆见深心知自己这副模样最是惹人怜惜,也深知贺冬禧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非但没有将衣襟拉回去,反而任由那领口敞开得更彻底些。
贺冬禧眸色一深。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审视。
陆见深没有退缩,他抬起双手,环上她的脖颈,将自己单薄的身子贴向她,“我知道。我不需要你给我名分,也不需要你的独宠。我知道你身边有别人,我也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
他收紧了手臂,脸颊贴在她肩上,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只求你,能常来看看我和囡囡,这就够了。”
说完,他松开了环着她脖颈的手,转而落在她身前,替她解衣服上的扣子。
他像个尽职的仆人,将她的外套褪下,叠放在一旁。
屋内热气蒸腾,浮动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陆见深抬眼,心疼地用手拂过贺冬禧眼底的青黑。
“他们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他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责备,“你到底熬了多少夜,才把脸熬成这样?”
“没事。”
可陆见深不听,他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向床边,“别硬撑了,躺下休息。”
贺冬禧愣住了。
她原以为,陆见深这般敞开衣襟,这般卑微乞求,所求的必然是他作为一个被标记的Omega,在发情期前后无法自控的本能,是身体上的纠缠与慰藉。
可此刻,他想要的,竟然仅仅是让她——躺下,睡觉。
没有欲望,没有索取。
贺冬禧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没有再抗拒,任由他扶着自己,躺倒在床榻上。
被褥柔软,奶香萦绕,这是属于囡囡和她另一个父亲的气息,安稳、静谧,不带一丝杂质。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贺冬禧闭上眼,在这份纯粹的温柔里,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无扰,像是飘在云絮里。
贺冬禧的视线尚在混沌边缘,指尖先一步触到细腻微凉的肌肤,紧接着,那具身子在她怀里拱了拱。
“醒了?”头顶传来一声轻问,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贺冬禧掀开眼帘。
屋内暖黄的灯光给陆见深的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不知何时依偎过来,蜷在她怀里。
他望着她惺忪懵懂的模样,柔声问,“饿不饿?汤盅一直温在灶上。”
话音未落,一旁婴儿床里的囡囡恰到好处地咿呀了一声,带着点不满的委屈。
陆见深低低笑了,“看来囡囡也饿了。”
贺冬禧脑子还有些昏沉,懒洋洋地看着他起身。
他的动作自然坦荡,指尖勾着领口,毫不扭捏地褪下衣服,俯身将囡囡揽进怀里,悉心喂哺起来。
灯光落在他裸露的肩颈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身形清瘦,脊背线条却优美流畅,那落拓不羁的坦然里,偏生透着一股直白又炙热的诱惑,让人无从避开目光。
贺冬禧心里透亮,晓得他这般毫不设防,大半是刻意的引诱,想用体做饵,试图拴住她飘忽不定的心。她看破不说破,静静看着,眼底藏着玩味的笑意。
囡囡饿得急,小嘴用力吮吸,发出急切的声响。
陆见深显然被弄疼了,却没有顾及自己,反倒为了迁就孩子,挺了挺胸。
贺冬禧的目光落在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腰腹线条上,不过月余,他的腰肢已恢复成从前的纤细匀称,盈盈一握,在昏暗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忽然伸出手,搭在他那截细韧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唔……”陆见深猝然一颤,差点没抱稳孩子,眼尾洇着水汽,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敢炸毛的猫,“别闹……孩子还在呢。”
贺冬禧眼底的戏谑更浓,她顺势收手,掀被起身,“行,不闹你。我去吃饭。”
她说走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陆见深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底那点强装的镇定碎了个干净,他匆忙将吃饱后的囡囡放回婴儿床,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追到门边,“那……那你等会儿还吃不吃?”
贺冬禧脚步一顿,回身看他,眸色含笑,故意曲解,慢悠悠反问,“吃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
陆见深耳根“轰”地一下红透了,脸颊也飞起浅绯,眸光慌乱地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他垂着头,抿紧淡色的唇瓣,那句“吃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贺冬禧看着他这副纯情又难耐的羞赧模样,心底了然,轻笑一声。
她太清楚陆见深的本性,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是耐不住寂寞的,可她偏不遂他的意,不肯轻易给他甜头。
“先好好照顾囡囡,把孩子喂饱哄睡再说。”
说完,她全然无视陆见深眼底黯淡下去的光,径直转身,朝餐厅走去。
负责做饭的人心思玲珑,知晓陆见深需补身催乳,更知囡囡体质娇弱,每日膳食都做得极尽考究。
少油少盐,温润滋补,看似清淡,却鲜香入味,暖胃熨帖。
贺冬禧许久未曾这般安稳用餐,这一顿吃得舒畅,连日积攒的疲惫也散了大半。
待她搁下碗筷,已是月过中天。
推开卧室门,陆见深并未安睡,而是蜷在床边的绒毯上。
听见声响,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显然,这一个多小时,他是在神经质的等待中度过的。
见贺冬禧靠近,他顺势跪坐在地毯上,将脸颊贴在她垂落的手背上,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度。
贺冬禧心底并非全无芥蒂,知道陆见深除却这副被生活打磨得惊心动魄的皮囊,再无可取之处。
可不得不承认,这般全然交付的信任,确有让人沉溺的魔力。
坦然接纳这份讨好,倒是让人省心与舒心。
这一夜,陆见深乖顺得不像话,极尽配合,处处纵容,两人迎来了难得的松弛与愉快。
翌日,天光微亮,薄曦如纱,透过窗帘缝隙漫入室内。
贺冬禧醒得早,刚想起床,身侧的陆见深便立刻惊醒,手脚麻利替她整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