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看她,直到送她至门口,才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盘旋了一夜的话,“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贺冬禧回身,指尖挑起他下巴,“看你表现。”
说罢,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驱车离开。
到达公司后,员工各司其职,项目运转流畅。
贺冬禧放心下来,走向茶水间,想泡杯咖啡提神。
她刚打开储存咖啡豆的盒子,身侧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贺总,我来吧。”
贺冬禧闻声转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为什么谢时珩会出现在公司?
他身穿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利落,是从前的游刃有余的职场模样。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休产假?该在家好好静养。”
谢时珩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我已经出月子了,身体调养得很好,可以正常工作。”
“那也得好好静养!”贺冬禧语气强势。
谢时珩却不争辩,自然地上前。
他启动咖啡机的动作行云流水,磨粉、萃取、打奶泡……一系列流程娴熟精准,待醇厚的咖啡液注入瓷杯,他手腕轻转,拉出一尾漂亮的叶脉。
他一边操作,一边开口,“贺总,我很想你。听闻沈总生产,公司事务繁杂,我怕你辛劳,便自作主张提前回来了。”
他将咖啡递到她面前,抬眸时,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央求道:“别赶我走,好不好?”
贺冬禧抬眼,细细打量谢时珩。
他面色莹润,气色饱满,眉眼舒展,丝毫不见产后的虚乏之态。
心底的顾虑散去些许,贺冬禧无奈失笑,终是松了口,“既来了,便留下吧。但需量力而行,如果身体不舒服,即刻停手,不许硬撑。”
闻言,谢时珩眼眸亮起,他抬手,对着她俏皮地敬了个礼,语气轻快,“遵命,贺总,全都听您的。”
短暂的交流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办公室内便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键盘敲击的脆响,秩序井然。
谢时珩重回岗位,便又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他像一棵粗壮可靠的大树,将那些烦冗的枝节尽数吸纳,为贺冬禧撑起一片无需分神的荫凉。
这份妥帖,让她得以全然沉浸在工作里,直至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是童薇。
贺冬禧指尖微顿,点开邮件。
寥寥数行,字字千钧。
“贺秋寥先生和陈江女士的离婚案已审结,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今晨已送达文书。陈江不再上诉,双方婚姻关系彻底解除。”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眼底,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释然。
虽然,在上辈子,贺秋寥作为她的兄长,待她冷淡疏离,可血浓于水的羁绊终究割舍不断。
她清楚的知晓,在这个世界里,贺秋寥是如何被那段婚姻啃噬得面目全非。
陈江如同一团粘稠的泥沼,将他死死拖住,日复一日的内耗,磨平了他所有的意气。
哪怕情分寡淡,她也从未愿见他一生困于囹圄。
如今,判决落下,枷锁断裂。
从此以后,贺秋寥不必再在那滩烂泥里挣扎,不必再对着错的人蹉跎岁月。
他终于能从那段灰暗的过往里抽身,哪怕遍体鳞伤,至少,前方是崭新的、属于他自己的路。
一桩悬了许久的心事彻底落地,贺冬禧眉眼间的霜雪悄然化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连周身迫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恰在此时,谢时珩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合约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贺冬禧眉眼间那抹久违的松弛,便将文件搁在桌角,顺势将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探询道:“贺总今日心情很好?”
贺冬禧抬眸,眼底笑意未散,“嗯,是不错。”
谢时珩像是得了鼓励,得寸进尺地又凑近几分,脊背压低,“是因为我今天回来么?”
贺冬禧向后靠着椅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笑意加深,纵容地应了声,“算是。原因之一。”
谢时珩眼底的笑意如春水破冰,汹涌地漫了出来。
他原只是随口一试,没料到能得到肯定,忍不住惊叹,“啊?我还以为……只是我自作多情。”
他心尖发烫,顺势俯得更低,明目张胆的贪恋地试图讨一个吻。
就在他面庞逼近的刹那,贺冬禧抬手攥住他系得工整的领带,指尖一收,不轻不重地制住了他的动作。与此同时,她曲起膝盖,隔着西裤布料,抵在他身前。
“乖,往后退。”她嗓音低缓,带着安抚,亦是告诫。
谢时珩身形微顿,却并未退开,眸光流转,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大门,他凑得更近,声音蛊惑,“放心……我来的时候,已经顺手反锁了。”
闻言,贺冬禧非但没有松劲,膝盖施力,将他顶开寸许,语气清亮,“正经点,这是在公司。”
咫尺的暧昧被隔开,谢时珩眼底那簇亮晶晶的火苗晃了晃,却半点没灭,反倒烧得更旺了些。
他直起身,像个没讨到糖还不肯走的大孩子,锲而不舍地循循善诱,“那……下班之后呢?”
贺冬禧被他这直白又执拗的劲儿逗得无奈,唇角微扬,“你脑子里净想些什么。”
谢时珩立刻趁热打铁,放软了语调,“今晚去我那儿好不好?我很想你。”
贺冬禧看着他,心头一软,轻轻颔首,应了。
得了准信,谢时珩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欢喜,故作镇定地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处理工作虽依旧高效,但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愉悦。
终于,下班时间一响,他条件反射般保存、关机,迫不及待地起身,直奔总裁办公室。
果然,贺冬禧早已等在门边,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轿厢密闭,光线流淌。
谢时珩趁着无人,悄悄探出指尖,不由分说地挤进贺冬禧的掌心,然后紧紧一握,严丝合缝地扣住。
“……想了一整天。”他低声说,嗓音沙哑,传递着渴求。
贺冬禧没有挣脱,只是顺势放松了指尖,任由他握着。
很快,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引擎声刚歇,属于“家”的暖意便包裹上来。
甫一进门,佣人便含笑迎上,将怀里安稳熟睡的小家伙递到谢时珩怀中。
Beat生得结实,全然不见初生儿的孱弱,被养得白白胖胖,精气神十足。
“嘘,轻点儿。”谢时珩立刻放低了声音,垂眸看着怀里的宝宝,“睡得正香呢。”
贺冬禧也微微俯身,看着那张安恬无邪的小脸,轻声附和,“嗯,像你,睡相挺乖。”
谢时珩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起贺冬禧的手,十指相扣,走进卧室。
“你最近忙着陪沈总生产,累不累?”
“还好。”贺冬禧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带孩子才累。”
许久未曾如此独处,两人褪去了职场的锋芒与距离,即使只是肩并肩坐在床边,也觉得很舒服、很自由。
片刻后,贺冬禧率先动了,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一个人把孩子带得这么好,很不容易。”
谢时珩乖顺地倚在她怀里,卸下所有伪装,软成了一滩水,“不辛苦。”
说着,他微微仰头,眸光澄澈,无声地索吻。
贺冬禧心下了然,温柔俯身回应。
顾及他才出月子,她极尽克制,只是浅尝辄止,温柔相拥。
一吻过后,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
困意袭来,谢时珩在贺冬禧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眼皮渐沉,临入睡前,他真心实意地说:“我很幸运……也很开心遇见你。”
“我们之间不只有情爱……更难得的是,我们还是最合拍的搭档。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是你选中了我,给了我机会。”
“你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伯乐……能和你谈情,也能与你共事,并肩前行。这样的缘分,我何其有幸。”
贺冬禧收紧了臂弯,用无声的拥抱,回应了他所有的赤诚与感恩。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
两人紧紧相拥,沉入梦乡。
—
而另一边的病房里,沈霁川忧心忡忡。
这两日,他几乎未曾合眼,将所有的利弊得失在脑中反复推演。
贺冬禧是贺氏唯一的继承人,地位固若金汤。
自己的孩子,是贺家第一个Alpha孙辈,留在贺家,意味着无尽的宠爱与顶级的资源,是坦荡璀璨的阳关道。
反观沈家,暗流汹涌,派系林立,他身为沈家核心子弟,尚且如履薄冰。若带着一个孩子,无异于自缚双脚,更无法在那些豺狼虎视之下,护住孩子周全。
与其让孩子在复杂的家族倾轧中战战兢兢,不如放手,让她在贺家的羽翼下安然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