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又退出,又点进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支抽完又点一支,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直,顾原的那几句话里,最关键的应该是“和林屿像”这句!
他之前一直以为她回避、犹豫,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是因为她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慢慢接受他。
可现在他现在才意识到,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这张脸,就是她的犹豫,她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林屿,她每次靠近他,都会被“他是林屿的小叔”这个身份拦住脚步,她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喜欢他。
他猛地把烟头碾灭在花盆边沿,甚至没觉得烫。
原本还想等第二天再好好儿找于宥宁谈一谈的林骁猛的站起身。
等不了明天了,等她跟自己讲清楚就来不及了!
快十点的时候,502的门铃突然响了。
谢芳和于成军正准备关电视,两个人对视一眼,谢芳问:“谁呀?”
于成军起身去开门,门拉开,愣了一下:“哟,小林呀?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晚上来,打扰你们休息了。”林骁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两箱东西。
“这抱的是什么呀?”于成军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林骁把怀里的箱子放到地上,是两箱椰子水,绿色的包装,整整齐齐地码着。
“椰子水。”他说:“我看宁宁喜欢喝,就买了两件。”
于成军和谢芳两口子面面相觑,这大晚上,十点来送椰子水?
谢芳朝卧室喊了一声:“宁宁,宁宁,出来下。”
于宥宁抱着手机看小说呢,听到声音推开门出去:“妈?”走了两步就瞧见了客厅里的林骁。
林骁语气有些不自然:“买的椰子水到了,我就给抱上来了。”
于宥宁瞥了眼地上的箱子,淡淡地“哦”了一声。
林骁没再说话,礼貌地跟谢芳和于成军道了别,转身下楼。
门关上了,于宥宁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箱椰子水。
谢芳试探地问了一句:“吵架了?”
于宥宁噘噘嘴:“我睡觉了。”
她回到房间,“咔嗒”一声锁了门,林骁这么晚来送什么水?有什么好送的,他明明可以明天再来,非要大晚上十点抱上来。
他心里肯定也别扭着吧,就像她一样,可他们两个又在别扭什么?
于宥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只觉得烦、闷。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骁:【宁宁,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哼了一声。
林骁:【宁宁。】
这次只有她的名字,没有其他内容。
过了会儿,又是一条:【宁宁。】
“烦人!”她嘴上嘟囔了一句,心跳却陡然加快,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又不敢确定。
她正胡思乱想着,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林骁:【宁宁,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要下去吗?
于宥宁有些犹豫。
那不然,下去跟他说清楚,省的心里装着事儿,总让她胡思乱想。
对话框的顶端一直闪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都没有消失,林骁一定是打了字又删除,删除了又重新打,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最后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情,不是那种表情包,是微信自带的表情,嘴角向下弯曲的,委委屈屈的,这倒是叫她有点想笑。
那个高高大大的、总是沉稳淡定的林骁,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一会儿,她才回复:【我下来。】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悄悄溜了出去。
四楼的门大开着,林骁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T恤,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抱歉,这么晚...”林骁欲言又止,侧身让她。
三人座的沙发,两个人分坐两头,茶几上放着那盆玫瑰,其中两朵已经初绽,红艳艳的花瓣微微张开。
她微微侧开身体,眼神落在沙发的扶手上,假装在研究那个扶手的纹路,觉得有些尴尬,他应该也是吧。
沉默了几秒,林骁忽然站了起来,不是要走,就是站起来。
他站着没动,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客厅的灯光,阴影投射到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于宥宁终于抬起头:“你……你站着干嘛?”
林骁看上去有些局促。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好像一直是那种从容不迫的人,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指微微攥着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重新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她的正前方,然后,很郑重地蹲了下来,膝盖着地,上身挺直,视线与她齐平,甚至微微仰视着她。
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于宥宁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宁宁,我……”
林骁看着她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她有点发慌。
然后,林骁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小小的,方方的,他抬手打开,里头竟然是一枚戒指。
“你干嘛!”于宥宁被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都靠紧了沙发背,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沙发扶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别怕。”林骁深吸一口气, 稳住自己的语调:“宁宁,我喜欢你,我想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我不能随随便便地对待你, 更不能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 所以我才准备了戒指,还有鲜花, 关于鲜花, 很抱歉,我没有找到还开门的店, 如果走的再远一些, 我怕回来你就已经睡了, 所以只好先用这盆玫瑰代替。”他指了指茶几上那盆玫瑰:“等明天我再补一束正式的。”
他说得太认真了, 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她。
于宥宁也看着他, 只是忽然就松了口气。
对于林骁把表白弄的这么正式, 她毫不意外,他本身就是个严肃且认真的人,所以表白一定也会郑重其事。
而且随着林骁的表白, 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情绪。
她必须承认, 从相亲那天开始,她对林骁就是不一样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觉得熟悉, 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说话时微微抿唇的样子, 都像见过无数次。
起初,她只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林屿,毕竟他们长得有七分像,可相处久了,她发现不只是这样。
他搬到楼下,她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到他的车;他们在便利店偶遇,她开始习惯中午吃饭的时候旁边坐着他;他替她挡酒,她心里那点不安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消失;他们在工地碰上,她被同事调侃时嘴上否认,心里却没有真的生气。
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而她一早就发现了。
可她既没有刻意避开他,也没有划清界限。
她让自己相信,那些“偶遇”真的只是巧合,那些“帮忙”真的只是顺手,那些对视真的只是无意。
直到那晚和妈妈一起跳广场舞阿姨说“你们真般配”的时候,他没有否认,他站在那儿,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默认了。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一直在骗自己,她不是没有察觉,她是不敢承认,承认自己对他有好感,承认自己享受他的靠近。
可问题也在这儿,她对林骁的好感,到底是因为林骁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像林屿?
他们像也不像。
林屿像七月的艳阳,会在大街上突然抱住她,会在她生气的时候耍赖撒娇,会一天给她发上百条消息,从早安聊到晚安。
林骁不一样,林骁是沉稳的,克制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她分得清林屿和林骁,可她怕自己只是因为忘不掉林屿,所以才对长得像他的林骁有好感,如果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宁宁。”林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的,温柔的:“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我说了,只是想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察觉的到,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但你怕这些是因为林屿,对吗?”
于宥宁的心猛地一缩。
他仰视着自己,目光沉静又温柔。
“但我告诉你,我不怕。”他说:“我不怕你分不清,我不怕你需要时间,我不怕你犹豫,不怕你退缩,我甚至不怕你把我当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