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林骁回了趟江映溪谷见林庆成, 父子俩聊了会儿工作,无非是公司转型的事、新项目的进度、下半年几个重点工程的安排。
晚饭前,林秉川也到了。
“大哥。”林骁起身打招呼。
林秉川扶了扶眼镜, 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骁子,你可有段时间没回了。”
林骁的母亲李云从厨房端出水果放到茶几上,笑眯眯地接话:“不回好, 说明有事情忙。”
林秉川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相上了?什么时候办事?”
李云瞥一眼大儿子,眼底带着笑:“秉川,你以为还是你们那个年代呢,相中就结?现在讲究自由恋爱。”
林骁笑了笑,没搭话。
和于宥宁恋爱的事,他已经告诉了家里,按照他的规划,年底求婚,明年办酒席,至于孩子,还是要尊重宁宁的想法。
林庆成把话题拉回正事:“你转型这事,我看行,只是人工智能这事情我不懂,怕是帮不上你。”
“爸,学校那边我给骁子联系好了。”林秉川接过话:“下学期开学就会成立人工智能学院,几个重点项目都发给他看过了,到时候会和众志科技组建联合实验室,成立科技公司,磐石入股,后续的研发成果也能应用到磐石。”
“好啊。”林庆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是靠工程发家的,赶上了地产的风口,现在你们抓住科技的机遇,把咱们林家的家业再往上推一推。”
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李云笑眯眯地打断父子三人的讨论:“好了好了,三句话不离工作,开饭。”
父子三人加上李云,坐的是小方桌,李云看了一眼饭厅里那张大圆桌,忽然想起什么:“秉川,小屿是下周回吧?”
“是,周末的飞机。”
“咱家这张大圆桌啊,除了过年就没用上过。”李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现在好了,小屿回来,骁子你再把女朋友带回来,咱们吃顿团圆饭。”
林骁夹菜的手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小屿要回来?”
“说是给批了假,也没说待多久。”林秉川答。
林骁“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他知道林屿所在的部队是什么性质,和他当初一样,特种部队。只不过是他是陆军,林屿在海军。一出任务好几个月联系不上是常事,家里除了他,没人知道。
一顿饭吃完,他又陪林庆成喝了两杯茶,聊些有的没的。
回到盛利小区已经快晚上十点,他坐在车里没动,点了支烟,慢慢地抽,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从江映溪谷回市区这条路,今天格外长。
想了想,他还是给于宥宁发去信息,让她下来。
于宥宁已经在床上躺着看小说了,收到他的信息撒娇说不想动。林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打字,翻出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狗,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委委屈屈地看着屏幕。
她秒回:【……你真的很懂。】
然后是一条:【下来了。】
林骁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点笑意很快就被别的什么吞没。
他推开车门,上楼,然后等在402门口。
于宥宁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骁就已经把她搂进了怀里。
“宁宁。”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
于宥宁被抱得脚尖离地,只好踮着脚踩上他的脚背,拍他后背:“唔,轻一点啦。”
林骁松手,但下一秒就把人抱进了屋。
“哎呀,好热!”于宥宁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他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暑气:“你刚回来?”
“嗯。”
“一身汗。”
“嗯。”
他把人抱进卧室,打开空调。
于宥宁已经洗过澡了,本来在屋里吹着空调看小说的,被他这么一折腾,身上就开始出汗。
她挣扎一下想下来,林骁却搂着她不肯松手,缠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太累了?最近忙成这样。”
“想你。”他说,声音很低。
于宥宁笑了一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蹭:“嗯,我们铁血硬汉私底下就是粘人小狗来的。”
对于她形容自己是小狗,林骁已经习惯、并从中品味到一些小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甜蜜,他蹭蹭她的掌心,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狗。
他把她放到床上,自己撑在她上方,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于宥宁抬手玩他的睫毛,长长的,又黑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她的手指顺着睫毛滑到眉骨,怎么会生得这么漂亮?眉骨高而锋利,眼睛却亮亮的、柔柔的,双眼皮窄窄的,像一道浅浅的月牙。
她又去玩他的鼻子,指腹从他的鼻梁滑到鼻尖,就连鼻尖都是翘翘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林骁由着她玩,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伸手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宁宁。”他叫她,声音放得很软,软到不像他:“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于宥宁正在轻抚他鼻尖的手顿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某种更浓稠的、她说不清的东西,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于宥宁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骁已经俯下身,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锁骨处传上来:“让我抱一会儿。”
他不会告诉她,今天饭桌上,母亲说起那张圆桌时,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画面,他不会告诉她,“林屿要回来了”这六个字,在他心里砸出了多大的窟窿,他不会告诉她,从江映溪谷到榆阳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同一个问题,如果林屿回来找她,她会怎么选?
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对他的好感,只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她会不会在见到林屿的那一刻,忽然明白,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人是谁?她会不会,离开他?
他闭着眼睛,鼻尖抵在她颈侧,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又让他觉得贪婪。
他想把她揉进骨头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克制、要体面、要拿得起放得下;可此刻,他趴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腰,听着她的心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回到林屿身边,不能,绝对不能。
他不在乎体面了。
林骁抬起头,撑在她上方,看着她因为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双干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他不知道林屿是怎么对她的,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他有没有这样看过她,有没有这样吻过她,有没有这样,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在他怀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后又移开,落在她的眼睛上,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宁宁。”他叫她,声音很轻。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于宥宁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常的温柔与克制,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你今天怎么了?”
林骁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掌心里,蹭了蹭。
“没什么。”他说:“就是太想你了。”
于宥宁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额头上印了一吻:“我不是在这儿吗?”
这个在外头独当一面、说一不二的男人,一回到她这儿就变成了缺乏安全感的、会撒娇会委屈会怕被丢下的小狗。他不自卑,他身上没有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怯懦,可他在她面前总带着一种怕自己不够好的小心翼翼,恰恰是他这种不叫自卑的自卑,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一个那么强大的人,愿意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盔甲,把柔软和脆弱显露出来,这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果然,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林骁睁开眼,看着她,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从来没有真正地、彻底地拥有过彼此。他知道她还在犹豫,还在观察,还在确认自己的心意,他一直在等,等她准备好,等她主动,等她心甘情愿。
可他不想等了。
不,不是不想等,是他怕等不到。
怕林屿一回来,她就会发现自己选错了,怕她看到那张更年轻、更热烈的脸,就会忘记身后还有一个他,怕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克制,到头来只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