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晚上没有宵禁,向来都是晚上比白日热闹。
李静兰倒也不是真拦着不让出门,说了两句就拉着她问起正事。“前些日子不还着急走流程吗?怎么这几日就没动静了。”
总督府那边,总督夫人一直没出面,其实李静兰他们心里也有意见。只是詹译杰把江南省最有名的全福娘娘给请过来主持大局,算是给足了颜面。
前些日子又是提亲,又是纳彩,弄得他们慌里慌张,这两日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着实奇怪。
按理说,占过八字,交换过信物,接下来就是下聘和算结婚日子了,可这总督府却没有动作了。
亲都定完了,流程也走完一半了,李静兰他们就担心莫不是出什么事现在撂挑子不干了。
金羡羡想起这门婚事,就想起总督夫人,一想起总督夫人,就心有余悸。
“娘,詹译杰他娘不喜欢我。”金羡羡一直不想让金守才和李静兰担心,可终归她也才十六岁,总会有迷茫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我,可我现在才发现,她是厌恶我。”厌恶得可以置她于死地,毁了她一辈子。
看到金羡羡脸上难得的无助神情,李静兰平稳地握住她的手。“别怕,不想嫁就不嫁,只要还没成亲,退婚就来得及。”
金羡羡错愕。
她没想到她娘能将退婚这件事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金家与詹家结亲,在世人眼里看来,本就是金家高攀,夸张点说甚至称得上是借着这门婚事鲤鱼跃龙门。即便要退亲,那也该是詹家退亲。如果金家率先退亲,不仅打了詹家的脸面,得罪詹家,甚至会因为此事让许多本就暗地拉拢的官员避而远之,将吃到嘴里的生意给吐了回去。
金羡羡从未想过再让家里为她咽苦楚,为她付金银,为她欠人情。
她安心地靠在李静兰肩膀上。“我可没说不嫁了。”
金羡羡其实也没想好要怎么办,亲事已经定了,只能先拖着不成亲。“走一步看一步吧,是我和詹译杰说先不着急大婚的。”
李静兰握住金羡羡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银子面子都是给别人看的,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怕的。”
金羡羡笑笑,“嗯”了一句。
将李静兰送回她院子,金羡羡才接着出门,比暂定的出门时间晚了半个时辰。
刚出府,便看到远处匆匆走过来的詹译杰。
看见她人,詹译杰才慢下脚步,走到她面前抱怨地开口。“到了时辰还没见你,吓死我了。”
“怎么吓你了,我还能出什么事?”刚和李静兰聊完天,金羡羡看见詹译杰没什么好脸色。
谁知詹译杰听见了这句话,反倒莫名笑了起来。“嗯,怕你跑了。”
什么叫怕她跑了。
金羡羡心里别扭了一下,嘴里仍是没放过他,她兴致乏乏。“我想跑你还拦得住我?”她没察觉到詹译杰因为这句反问的愣神,嘴里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詹译杰瞧着她带着点傲娇而闪闪发亮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翘。
夜色下,他明明在笑,神情却寂寥,带着苦涩。“拦不住。”可紧接着,就听他接着说。“所以我只能再对你好一些,再再好一些,让你舍不得离开我。”
金羡羡的身影因为这句话停顿住,落后詹译杰半个步子。
她看着詹译杰的背影,不由想起詹译杰的那句“羡羡,我只为你而活”,第一次感觉她承受不住詹译杰对她的好。
察觉她没跟上来,詹译杰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金羡羡今天晚上没戴帏帽,她望着他,夜色下皮肤白润得发亮。“詹译杰,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詹译杰不太爱听。
金羡羡不喜欢他,詹译杰知道,尽管两人很少一本正经提及此事,但从小到大金羡羡表露得不能再明显。
一切肢体接触,违逆民俗,男女授受不亲的动作她都避讳,都拒绝。
她只拿他当好友,他也知道。
可他就是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我对你好,又没要你对我好。”詹译杰不理解。“你怎么也有意见了。”
“我没意见。”金羡羡想说她不是有意见,她是怕他光付出没有回报,会伤心会难过。可终究没有说出口,说出来了,只会让詹译杰更难受而已。
金羡羡移开视线,别扭地转移话题。“还去看戏么?”
詹译杰跟上她的脚步,到底没忍住难过地说了一句。“羡羡,以后别说这种戳我心窝子的话,我不喜欢听,我就想对你好。”
金羡羡恨铁不成钢地“嗯”了一声,还是恼怒地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轴呢。”
詹译杰开心地笑。
他缠着跟在她身边,心里和被蜜水泡着一样甜。“羡羡,我知道你关心我。”
“我不关心。”金羡羡狠声反驳。
今晚的戏是詹译杰特意请人给金羡羡排演的她最喜欢的话本子——《扶仙子》
讲的是一孤女阿扶生得花容月貌,却在人世间惨遭百般虐待,最后磨砺成仙的故事。
金羡羡一进包厢,就率先被栏杆边的摇摇椅吸引住目光,不由得眼一亮。“你特地准备的?”她可不记得临江院的包厢里有摇摇椅。她快步走过去,直接坐在上面晃起来。
詹译杰满足地“嗯”了一声。“我就想你听书的时候,肯定坐在摇摇椅上看夜景会更舒服。”
金羡羡都没想到这回事。
“棒极了。”她由衷夸赞。
不得不说,和詹译杰每次单独出门,金羡羡都会被伺候得很舒服。
她躺在摇摇椅上,惬意地说出自己一早就想好的搭配。“我要吃这里的春笋,只要笋尖不要笋根。”
“再来一盘肉末皮蛋,要配一叠他们这里独有的辣椒粉。粉要多一点,每次扣扣嗖嗖地上一点都不够蘸料。”
“然后不要上米饭,来两碗白米粥。”
白米粥配着春笋和皮蛋,既不淡也不腻,解了馋也填饱了肚子。
“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皮蛋混着白粥……”金羡羡盘腿坐在椅子上,正朝詹译杰说到一半时,门口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两人闻声望去,贼王八的脸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谢谢5050?宝宝的营养液
第15章 正文 金羡羡你找死?
“想不到金小姐对吃这么有讲究。”秦辙夸赞道。
金羡羡不想理他,一看到他金羡羡就感觉浑身累得慌。她装模作样地笑笑,话却一个字都没说。
氛围莫名诡异。
詹译杰向前迈了两步,笑着挡住秦辙看向金羡羡的视线。“九公子也来临江院了。”他不喜欢秦辙看向金羡羡时那种兴味的目光,仿佛羡羡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詹译杰:“我与羡羡正打算用饭,九公子吃过了吗?”
秦辙轻挑眉头看着詹译杰欲盖弥彰的动作,幼稚地想笑。
“没吃呢。”他语气慢悠悠的,视线划过詹译杰背后的金羡羡,最后笑着落在詹译杰身上,像耍着人玩。“刚打算来临江院尝尝,结果在门口就听到金小姐一番点评。”
“相请不如偶遇,正好一起吧。”他迈步走进厢房,自顾自在饭桌落座。“徐九,去问问,金小姐刚刚点的那几样还要多久才能上。”
詹译杰和金羡羡你看我,我看你,都被他这番不请自来的动作憋屈住。
其中属金羡羡最气得不行,贼王八都不会这么强盗他会,她是点给他吃的吗?
“阿杰,九公子与我们一道的话,白粥就得点三碗了。”金羡羡皮笑肉不笑地乐呵呵道。
“金小姐应该不差这点钱吧?”秦辙大手一挥。“来五碗,吃都吃了,肯定得吃饱。”
金羡羡气得暗自捏拳。“……”
贼王八!贼王八!死王八!
她恨恨地看了眼秦辙的背影,路过詹译杰身边时撒气般地低声说了一句。“我不听书了,吃完就回府。”
詹译杰也是这样想的,今晚属实不再是一个听书的好日子。秦辙看金羡羡的目光分明就是还有兴趣,赤裸裸的,毫无掩饰。
他望了眼置气的金羡羡,想说他们还是得赶紧成婚,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好按捺下来。
另一边的金羡羡只觉得自己今天属实倒霉,一天都没个消停。
不过吃饭嘛,谁不会,她打定主意沉默地吃完这一顿饭。
一顿饭,吃得默不作声,只偶有詹译杰压低嗓音的问话声。
秦辙看着詹译杰鞍前马后地伺候金羡羡,一会给她擦桌子,一会给她拉椅子,一会问她尝不尝这个,吃不吃那个,难以接受地笑了声。“金小姐还真是好福气,能让詹总督的爱子这么伺候。”
金羡羡假作甜蜜地笑,笑得发腻。“我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能嫁给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