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羡羡不同意,詹译杰也不敢摸,稍微靠近一点都要请求金羡羡的应允。
短短两年不到,金羡羡变了许多,詹译杰也变了。
略微松快了一些,金羡羡睁开眼。“别按了,睡吧。”
屋里只有一张床,侍卫已经给火盆生好火。
“我让人烧了水,马上就好了,擦擦再睡吧。”詹译杰的目光追随着金羡羡的身影,受了冷落般站在原地没动。
金羡羡一直喜洁。在扬州城金府时,因为嫌弃他鞋子脏,身上有灰尘,她用来白日里休憩的屋子都时常不准他踏进。
屋门被人敲动,詹译杰过去接过水盆放到屋里中央。等金羡羡眼神望过来,他又匆匆低下头避开视线。“水盆是干净的,让人洗了三遍。你先洗,洗完喊我,我就在门口。”
金羡羡视线落在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上,心里泛起一些细碎的抽痛。詹译杰现在对她越好,越细致入微,她就越愧疚。
她给不了詹译杰想要的。
洗漱完,金羡羡看向从外头洗漱完进来的詹译杰。“这里还有位置,你也睡上来吧。”
她往木床里边挪了挪,留出一个人的位置。躺在木板床上,金羡羡看着掉灰的屋顶,淡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和秦辙发生了什么,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詹译杰。”
被喊的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动作轻微得近乎于小心翼翼,他隔着半只手臂的距离在木床上躺下,却迟迟没有应金羡羡的话。
詹译杰从未想过回到过去。
自从知道金羡羡还活着以后,他就没有奢望过更多。她还活着在他身边,他就已经足够感恩。
他会像他在佛像前起誓说的一样,他什么也不敢要,只要金羡羡活着。
可时隔近两年,再次见到金羡羡,詹译杰还是心痛得泪如雨下。在京城传闻秦王万分宠爱小妾时,在金羡羡闷在府里两月未曾出府时,在下人口中金侧妃妖媚蛊惑秦王夜夜笙歌时,在无时无刻。
为金羡羡痛。
他认识的金羡羡不是这样的。她娇矜,臭美,行事自由散漫,从上到下都洋溢着一股欢脱劲儿,即便是冷着一张脸也能让人瞧出她的心软。
现在呢,即便是笑着一张脸却仍然轻而易举能让人看出她的强撑。
他都不敢想,金羡羡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落日黄花的模样。甚至是只要往这方面联想了一点儿,他的心都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本事,是他没护住她。詹译杰自责懊恼地蜷缩成一团,眼角溢出的泪不愿为人窥视地掩在棉絮上,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他不奢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像回到两年前一样。他只希望,她能快活。
“睡吧。”金羡羡翻身面朝墙壁,没再追问。
这两年被改变的何止是她,詹译杰、金守才、李静兰、金川隆谁又不是呢。
翌日,天还没亮时金羡羡就被人叫醒。
“羡羡,我们要赶路了。”现在还未离开云南,随时都有被追上的风险。而从云南向东,至少需要五日的功夫才能到南粤。
“走。”金羡羡爬起身。
詹译杰已经备好了洗漱的热水放在木桌上,示意她先去洗漱。“条件有限,只有干粮,等出了云南……”
“没事,”金羡羡早就对吃的没讲究了,她迅速洗漱,甚至催促起詹译杰。“路上吃。”
两人动作飞快地出了屋,外边侍卫已经集合完毕。
外边的天开始透出深蓝的光,一路上只有急促的马蹄声。
“再有半日功夫就能出云南边境了。”詹译杰追上金羡羡的马身。“还受得住吗?”
金羡羡点头。
其实她的大腿内侧已经磨得生疼,但从云南到南粤,只有陆路,骑马是最快的办法。
“只要出了云南,就不用这么着急赶路了。”詹译杰看出她的不适,心里不好受地和她保证。
对于这点疼痛,比起能成功离开,算不得什么。已经成功了一半,金羡羡不想因为这点疼被影响。所以在詹译杰提出吃点东西垫肚子时,金羡羡都摇了摇头。“还有很远出云南?”
“快的话两个时辰。”
等马匹吃饱,一行人立即再次上路。
快要出边境时,前去探路的侍卫折返回来。“只有不到十个侍卫驻守,检查不严,和平日无甚差异。”
“分两队走,”他们一行十三人,一起走太多瞩目,詹译杰指着一个侍卫吩咐。“你带五人走,剩下六人随我一道。”话里没有提及金羡羡,但金羡羡知道,詹译杰是要与她一道的。
队伍整装待发,金羡羡忽然开口。“我和他们五个人一起。”
不等詹译杰否决,她抢先先于詹译杰开口。“只是出边境而已,出完我们就会集合,不会有事的。”见他只望着她始终不松口,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你要是不同意,你们就自行离开吧,我不走了。”
“羡羡!”
见金羡羡当真要一个人往回走,詹译杰落败一般飞快应下。“好,好。”
“我答应你。”
一行人在路边的茶馆内简单吃了一顿,金羡羡率先带人离开。“放心,州外等你。”她拽住缰绳,“驾”了一声朝关卡去。
詹译杰望着金羡羡的背影,抿紧唇一脸肃重,他一秒钟都不想和金羡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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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羡羡其实远没有她与詹译杰说的那么轻松,眼看着成功近在咫尺,她心里的忐忑感在这一刻也攀升到了最高峰。
她怕极了。
怕功亏一篑,怕再一次经历牢狱之灾,怕很多很多。
城墙的那一夜仿佛还历历在目,金羡羡阻止不了自己去回想那一夜的事。她清楚地明白她应该去努力忘记,回想加深记忆对她来说毫无好处,可它就如恶魔缠身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鸡皮疙瘩的麻意顺着四肢经脉贯穿了全身,金羡羡觉得自己好像一动也动不了,只麻木地向前走。
“金小姐,要下马了。”侍卫提醒道。
她被强行回神般,听从指令地点头。
她垂着眼,强压下那股令人发麻的凉意,皱了皱脸调整好状态,改而下马牵着马走。
一行人早已套好了说辞,安南国反,边境动荡,半个云南境内的人几乎都在四处逃窜。也正是因此,内陆各州边境处才会设置关卡,以防流民流入其他省域。
金羡羡的脸涂过药水,原先吹弹可破的瓷肤变得蜡黄,像常年劳作的妇女。詹译杰最开始递给她想让她涂上时,整个人还吞吐叽唔得不知道怎么开口。金羡羡却在得知这药的效果后极其麻利地就往脸上抹了去,除去最开始问的那一句“能洗掉吗”。
她的心很不安。
这股不安她不敢告诉詹译杰,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逃跑的失败,从大军伙房到现在,她始终抱有一种不真实感。太顺利了,顺利得和上次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秦辙的把戏,在她最高兴最喝彩最畅快的那一刻给她迎头一棒。
但詹译杰不是宋冰吟,他不会背叛她。
这股不安再次涌上来时,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次有詹译杰帮她,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她有詹译杰,他们一定会成功离开,去到南粤,然后出海与她爹娘团聚。
脑海里浮现出家人团聚的那一幕,金羡羡咬牙忽略掉大腿摩擦处传来的不适,打起精神。
侍卫走上前。“金小姐,待会如果问起的话,就按照我们事先准备的说辞回答。”
金羡羡:“我知道。”
她再次将那番话从头到尾在心里回想了一遍,忽然产生一个不好的念头,如果那群守卫咬死了不肯他们出境怎么办。她转头,正欲朝落后半个马身的人问问,目光还未全部后转时,就听到一声急促的“金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正文 这是最后一
她先闻声看了眼后边的侍卫, 而后随着侍卫戒备的目光看向原先只有数十守卫,现在取而代之是一整排训练有素的黑甲尉的关卡。
金羡羡的视线落在那一排正中央,高头大马的秦辙身上。
冬日灰蒙的天光仍旧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金羡羡的目光却直直落在秦辙身上。
在喊出“金小姐”那一瞬,身后的侍卫就已经齐齐上了马包围住金羡羡, 呈防御态势。见金羡羡一动不动像丢了神,领头的侍卫一边挡在她身前一边焦急道。“金小姐来不及了, 请快些上马吧。”
金羡羡没动。
她知道, 她逃不了。
这一刻,金羡羡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两日惴在心里的不安终于落了地,金羡羡没有太大的情绪。或许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刻,她渴望成功离开, 但也不过早的对其抱有太多期待, 所以现在的失望也远远没有第一次的大。
“你们走吧, 让詹译杰回江南别再进京了。”金羡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