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来着。”金羡羡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我也想招你当赘婿。”
天煞的,她怎么像个抢人上山当压寨夫婿的女土匪啊。
她不敢看他眼睛,却又忍不住偷看他。瞧不出他想法,她飞速地丢下一句“要是你不愿意,当我没说”之后,带着春桃儿落荒而逃。
跑出巷子,春桃儿才喘着气叮嘱金羡羡。“小姐,帏帽没戴上呢。”
金羡羡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接过帏帽戴上,闷闷问春桃儿。“恒玉青刚才什么表情呀?”
春桃儿摇头。“奴婢也没看懂。”
金羡羡觉得自己说得太匆忙,也没说清楚。
回到客栈,她找春桃儿要过纸笔,将打从她刚开始来邯郸到现如今的想法都写在上面,最后找了个店小二送过去。
“小姐,您真的这么喜欢恒公子吗?”春桃儿交完信,回到屋子里问金羡羡。
她还是第一次见金羡羡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即便是从前面对詹译杰,到后来对那位秦王,金羡羡也从没有这么在意过。
金羡羡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是感觉有点对不住他。”
恒玉青正儿八经真心诚意替她着想,结果她竟然肤浅地,好斗争强地,怀着那种恶戳戳的淫-秽想法。
说到底,恒玉青是个好人,金羡羡不能对不起人家。
现在她把心思也剖开来给人家看了,要是恒玉青不想再见她,她自是不能再没有脸皮地出现在他面前。
金川隆婚期已经重新选定,择的是来年五月。金羡羡觉得这日子挺好,到时候春暖花开,过了年关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准备大婚。
返程回扬州的日子也确定了,就在下月月中。
但金羡羡留了个心眼,她在信里写,下月月初就回江南。
要是恒玉青对她也有意,自是该明白她这个的用意。
趁着这几日空闲,金羡羡领着春桃儿再度扫了一圈邯郸。邯郸城最大的酒楼已经对金羡羡眼熟,人还没进楼就远远迎了上去。
可惜金羡羡今天没什么心情。
现在已经十一月月底,恒玉青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相处了这么多天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旁边的店小二还在叽里呱啦问金羡羡今个是不是还是老样子,她戴着帏帽想着事,一时没说话,径直从酒楼门口走了过去。
店小二“欸”了一声,春桃儿挥挥手。“今个有事儿,下次来。”
春桃儿瞧出金羡羡的心不在焉,心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转移金羡羡的注意力时,前头有家丁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客栈有人找您。”
金羡羡停住脚步。
春桃儿望了眼金羡羡,替她问了出来。“谁找小姐?”
家丁摸脑袋。“小的也不认识,瞧着有点寒酸,身上衣服还打着补丁。”
他的话音刚落,金羡羡就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春桃儿在后边善后。“知道是谁了,走吧,跟上。”
金羡羡一口气跑回客栈,在客栈门口就见到了一如既往站得笔直的恒玉青。她摘了帏帽,小声喘着跑到他面前。
许是隐隐猜到恒玉青要说什么,金羡羡率先道。“跟我来。”
她带着他绕到客栈右侧停放马车的甬道里,抬头看他。“你找我想说什么?”
她暗暗期待着,却又拼命按捺住,她要等恒玉青自己说出来。
恒玉青今日穿的是一套淡青色长衫,许是因为洗了太多次,淡淡的青色里透出发旧的白。但其布料熨帖,看不出一丝折痕,足以见得主人对它的爱惜。
金羡羡始终抬头望着他,等着他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来还你之前送我的书籍和画。”他拿下肩后的包袱,递到金羡羡面前,惹得金羡羡难以置信又自作多情的一句自嘲。“你就是来还这些的?”
原本满怀期待暗暗得意的表情一下子从她脸上撤去,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得意洋洋求偶却求偶失败的孔雀,丢脸极了。她二话不说地接过那个包袱,包袱很重,拿在她的手里沉了沉。
“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金羡羡费力地抱着这一堆东西就朝外走,脸色臭得明显。
“我……”后面的人似乎想要再说什么,但金羡羡没心情陪他玩了。
快要走到甬道口,她的胳膊被人从后拉住。动作快得几乎在分秒之间,金羡羡只觉衣袖被带得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人就收了手。
“我在准备明年会试,如若考取了功名,便去江南求娶。”男人的声音又轻又重,甚至还发着颤。
但金羡羡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她转身看向恒玉青那双藏了许多情绪的眼眸,直白得没有留一丝情面。“我不打算嫁人了,我只招婿。”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恒玉青眼睫颤颤,与金羡羡四目相对。“好。”
“入赘也可。”
金羡羡吃惊地微微睁大双眸。“你……”
她自认经过这些日子,稍许了解了恒玉青这个人。他清正刚直,至孝纯善,却又克制隐忍,情绪极少外露。他走的是科举路,却又深受礼教束缚,一板一眼,重规矩守礼节,活脱脱一个老夫子。
他竟然同意入赘。
金羡羡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
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让恒玉青走出这一步已实属不易,再让他开口说一次,怕是不知又要等多少个日夜。
她想通其中关节,脸上喜形于色。金羡羡抱住那堆包袱,轻轻踮脚飞快地在恒玉青脸颊亲了一口,转身朝客栈正门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正文 这辈子都不
自去年年初将金羡羡送走之后, 徐九以为日子终于要恢复到往日平静,却没料到秦辙做事之狠绝远超过往。
那段时日,秦王府气压阴雨密布, 来往之人皆神色凝重。
秦王府与皇后太子的遮羞布被扯破,朝堂局面分崩离析。就在众人以为先皇要拿秦王开刀之际, 乾元殿传召秦王秘密入宫。
谁也不知道在先皇和秦王在乾元殿密谈了什么内容,只在那天之后, 秦辙开始大肆打压太子一党,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皇帝置之不理,太子忙于应付,皇后开始频频传召秦辙入宫,但秦辙置之不理。
长达半年的清剿和针锋相对, 将太子与秦王的处境变得势不两立。
快到去年年关时, 秦辙终于进宫觐见了皇后。
刚刚迈进坤宁宫正殿的大门, 一盏茶壶就朝秦辙脸面直直砸了过来, 好在秦辙躲得够快。他意料之中地勾唇讽笑了下。“儿臣还以为, 母后很是想念儿臣。”
“混账!”皇后不顾脸面地抬手指着他,指责他狼心狗肺, 秦辙面不改色。
等皇后骂够了, 又开始要他当太子的垫脚石时, 秦辙终于出声。“儿臣不明白, 无论是太子继位, 还是儿臣,您都是太后。”他停顿了稍许,才接着说完。“为何您如此偏袒太子。”
“你……”皇后连连说了几个“你”,显见的是被秦辙气到直接说不出话,旁边的宫女姑姑连忙替她抚背喘气。
秦辙置若罔闻。
“儿子今个来, 就是告诉您,太子会荣登大宝,您也会是慈宁宫的主人。”秦辙轻轻拂了拂身上没有的灰尘。“就当是儿子今年送您的年节礼了。”
在他快要走出坤宁宫,皇后出声喊他。“站住。”
秦辙没停。
皇帝身体快要撑不住了,秦辙最清楚不过。
他说不清对皇帝有什么感情。从小到大,皇帝虽对几个儿子平平无奇,但好歹一视同仁。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平等地不喜裕王的阳奉阴违,瞧不上太子的明哲保身,更看不上秦辙的儿女情长。
年初的那一场局,是他送给秦辙的最后一课。
事实证明,皇帝成功了。
无论是他的亲情,还是爱情,在那一场局里无一幸免。
他和秦辙说,自来登极的帝王要懂克制、明物理,断情绝爱方以谈及公平。
可在这场貌似他为最终受益人的棋里,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也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因为在所有人的心里,他都不是该首要考虑的人。皇帝要大梁江山安稳,皇后要太子继位,太子想要皇位,他如同一个推动全局的傀儡,该做的要做的就是按照他们的心意去充当门面的“侩子手”。
没有一个人会考虑他的想法。
明明,他也是皇后的儿子,太子的同胞亲弟。
年中先皇崩逝,所有人都以为秦王会顺理成章荣登大宝,可谁也没想到秦王手握密旨,却将唾手可得的帝位拱手让给了太子。
他母后的偏心,他可以丢弃;他父皇珍重视之的帝位,他也可以拱手让人;但唯独金羡羡,秦辙放不了手。
在这快两年里的无数个日夜,秦辙质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何就抛不开金羡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