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倾越打了个响指:“我去!我得报了烧裤子之仇!”
齐嘉说:“那我去准备镇物,顺便把刘教授接上来,大师你先吃着。”
萧辞忧手里的面包啃完,裴修砚已经撕开下一个面包递了过来,问:
“你之前遇到这种事,都找谁帮忙?”
萧辞忧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之前没遇到过。”
四百年前那个愚蠢的公主从来不考虑这些,就算天塌了,也有师兄师姐在前面顶着。
那时她就像齐嘉一样,蹲在旁边等吩咐,师兄师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她也曾以为,这辈子都遇不到什么大事。
直到师门覆灭。
师傅和师兄师姐们若是知道,她在师门被屠尽后,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才会被天道死盯着不放,大概会生气吧。
所以现在,她能救一个是一个。
哪怕这个巨大的阵法会耗尽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
……
天蒙蒙亮的时候,季倾越等人已经在地下搞了好大一场破坏,萧辞忧的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齐嘉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SUV,五个人带着一整个后备箱的镇物出发。
萧辞忧盯着罗盘,坐在副驾驶,像个人形GPS指挥方向。
“停停停。”
齐嘉踩下刹车,萧辞忧在地上用朱砂画了个缩小版的净化阵,摆下五枚铜钱。
“这里留一个人。”
刘教授主动道:“我来吧,是不是铜钱裂开,就换一枚新的放上去?”
“对。”
“好,我记住了。”
刘教授打开自己的小马扎,在阵法旁边坐下。
季倾越提醒道:“教授,手机开着免提,保持联系,别睡着啊!”
“知道知道。”
四人上车,继续往前开。
桃木上刻下“净”字,由季倾越守着。
深井水中融了一道“净化符”,由裴修砚守着。
油灯下也压了一道“净化符”,标记好位置后,齐嘉先将萧辞忧送到祖坟处,卸下用干冰包裹的地煞胎后,再开回油灯的位置。
手机里传来齐嘉的汇报声:“我到位置了,可以开始了!”
萧辞忧盘腿坐在阵法中央,祭出符纸后,双手一板一眼结出印记,威严的咒语从她口中诵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涤荡净化,本源复归,沉降归位,地脉重辉——急急如律令。”
其余四人亲眼看见面前这朱砂画就的缩小版阵法迸发出金色光芒,耀眼又强悍,整座山好像都接收到了此种力量,尘土震颤,树木摇晃,鸟儿扑棱棱的飞过雾白色的天空。
没过多久,铜钱崩裂,桃木开裂,水源蒸发,油灯熄灭……四人立刻换上备用的镇物,生怕出一点差错。
萧辞忧孤零零的坐在刘家祖坟前,全身的灵力如同气流,源源不断的下沉,蔓延,灌溉给整片被邪术污染的大地。
细密的汗水沁出,缓缓低落,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唇发白,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她面前的地煞胎完全透明,化作一缕烟雾彻底消散。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慷慨的温暖着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自然芳香。
萧辞忧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口中涌出大滩殷红的鲜血。
第170章 言出法随
萧辞忧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她穿着那身华丽的牡丹锦绣宫装,手里却提着极不合身份的重刀。
太渊殿上的夜明珠璀璨夺目,白玉阶下的尸体堆积如山。
死气掀起她染血的长发,鎏金玉镶的凤凰步摇熠熠生辉。
冤魂尖叫着朝她扑过来,却被她掐住脖子,转眼间烧成灰烬。
阶上有人威严呵斥:“你身为镇国长公主,自幼修习术法,怎可滥杀无辜?就不怕天罚吗?”
金履漫不经心跨过尸体,踩入血泊,刀尖在地上划出刺破耳膜的声响。
“呵……”
嫣红唇角漾开令人心颤的笑:“本宫已入地狱,何惧天道惩罚?
劳烦国师大人进去通报一声,本宫奏请皇兄殡天!”
她笑吟吟走上白玉石阶,猩红双眸里映出冷酷森然。
无数玄师布下阵法,符纸在空中翻飞,国师痛斥:
“当年你出生时,天降异象,先师便预言你是亡国妖女!
先帝仁慈,才没有将你处死,让你在缥缈宗修心养性,如今看来,竟是大错特错!”
“陛下口谕,镇国长公主受缥缈宗蛊惑,妄图弑君,杀无赦!放箭!!”
那一夜,和她出生时的异象一样。
惊雷霹雳,天降红雨,鸟兽四散而逃,白玉阶上血流成河。
而她脸颊染血,硬生生扛下九道天雷,提刀劈向王座。
“什么王权……去死!去死!给我缥缈宗偿命!”
“萧辞忧!萧辞忧!醒醒!”
萧辞忧猛然惊醒,对上一双温润的眸子。
反应了几秒钟,她的魂魄才渐渐安定下来:“我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吧,从天亮睡到现在,下午两点多了。”
裴修砚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递来一杯水,说:
“我们检查过,地煞胎都消失了,地下的热气也消散了,你在土地庙前打开的那个入口也自动封上了。”
“咕噜——”
萧辞忧揉揉肚子:“有吃的吗?”
“有,一直给你准备着。”
萧辞忧正要下床,余光瞥见裴修砚的胸口,愣住:“这是什么?”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男人的胸口。
裴修砚的睫毛一颤,耳根泛红:“什么是什么?你……做什么?”
萧辞忧压根没注意他的反应,反而凑得更近了,手指在他的胸口拨来拨去。
“哎……这个东西……”
她抬手勾了勾。
裴修砚:“嘶——很痛……”
萧辞忧说:“裴修砚,你记得我之前说,你全身遍布紫气,浓郁的吓人吗?”
“记得。”
“但我现在能拨开紫气,看见别的东西了。”
她的手指又轻轻勾了勾,说:“你的紫气下面藏着一层薄薄的黑气,就像用黑色细丝织成的薄纱似的。
我刚刚拽了一下,你觉得疼,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影响你命格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
萧辞忧起身往院子里走,说:“但我走运了。”
她跑到院子里,先是弯腰摸了摸院子里的草,又抬头往天上望,手在空气中不断挥舞。
裴修砚没有贸然打断,只见萧辞忧拿出一张符纸,扔出去后,随口道:“火!”
符纸“歘”的点燃,符灰洋洋洒洒。
萧辞忧激动的跳起来:“裴修砚,你看见了吗?”
裴修砚点点头:“你……不用念咒了吗?”
萧辞忧得意的打了个响指:“以前是要的,画符、念咒,咒语念完,符纸才能发挥威力,现在这叫什么?言出法随了!
而且以前我得刻意开天眼,才能看到细微的‘气’,但现在我随随便便就能看见气的走向,说不定我还能看见经脉和气血走向……
你不行,你的紫气还是太浓了,季倾越呢?齐嘉呢?”
两人闻声走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大师你醒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萧辞忧扫过两人:“季倾越,你磕到膝盖了?”
季倾越惊悚的瞪大眼睛:“这你都知道?你不是晕倒了吗?”
萧辞忧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感慨道:“天道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终于舍得奖励我了!
不枉我耗尽灵力布阵,它也知道该把我这个漏气的底子补一补,让我多攒点灵力和功德了?”
季倾越赶忙跑过来,上下打量萧辞忧。
“怪不得你的气色比之前还红润,萧大师,你升级了啊!
我就说你这情况送医院也没用,砚子还不信,急的跟你要死了一样,守在床边……”
“咳——”
裴修砚打断了他,说:“先吃饭吧,萧辞忧补充体力之后,我们得回江市了。”
季倾越立刻拉萧辞忧去厨房,又汇报道:“今天上午,小李和那个年轻人都醒了。
我和齐嘉去‘慰问’了一下,他们只跟村里人说是外出打工被骗了,没脸回家,不过两人都想当面感谢你。”
刘教授感慨道:“萧同学,不,萧大师!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见,这次要不是你帮忙,真不知道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萧辞忧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风卷残云般扫荡了餐桌,摆摆手: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饭后,两个得救的人还是来了,当即就要给萧辞忧跪下。
刘教授等人连忙搀扶:“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这事说出去也没人信,全当做了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