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杀我?我也有妈妈啊!”
“是你害我和我的孩子分开的,你好狠的心啊!”
“苏念,我和你一样大,我还没上大学呢,你放过我好不好?”
萧辞忧穿过怨念,将被子掀开,看到了抱着膝盖蜷缩在里面的女孩。
仍旧是十八岁的样子,脸上挂着无助的泪珠,瑟瑟发抖的哭泣。
“你是谁?你也是我杀的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你还这么年轻,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伤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漫长的记忆回溯中,她竟然躲在了她许诺永远不离开妈妈的那一天。
萧辞忧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碗浓烈的中药。
又苦又涩。
眼前的女孩,像极了当年躲在寝宫哭干了眼泪的她。
她伸出素白的手,说:“不是,我没有死,我是来带你去见妈妈的。”
苏念委屈的抬起泪眸,漂亮的眼睛眨啊眨,迫不及待的抓住了萧辞忧的手。
“真的吗?!”
刹那间,萧辞忧手心刺痛,识海外的身体呕出大口浓稠的鲜血。
那是冲天的阴气在掠夺她的灵力,寻求净化的可能。
萧辞忧咬破舌尖,紧紧握住了苏念的手:“真的。”
她将苏念护在怀里,逆着风暴往回走,身子突然一个踉跄。
苏念忙拉住她:“你怎么了?”
萧辞忧摇摇头,却听见小猫的尖叫声:“阵法要塌了!你出来啊!”
“快了,就快出来了。”
她拉着苏念走出识海,一条粗壮的根须刚好穿透符咒,狠狠抽在了她的手臂上。
钻心的痛意传来,在根须即将缠上她脖子的瞬间,魂火将根须烧成了灰烬。
阴气外泄,怨念磅礴,阳气倒灌,那是净世阵即将完成的信号。
小猫一爪子拍掉暴走的根须,娇小的身板眨眼间化作猛虎咆哮:“你把她带出来了,然后呢?
阵法要毁了,你耗尽灵力后自己都未必能爬出这个井,她更是不可能见到她妈妈!”
萧辞忧已经没力气和小猫拌嘴了。
她虚弱的看向苏念:“你过来。”
苏念连滚带爬凑到她身边:“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别道歉了。”
萧辞忧拿出早就藏在袖中的银针,刺入心口,引出一滴血,用指腹抹在了苏念的眉心。
“缥缈宗弟子……萧辞忧,谨以赤诚之心,昭告天地:
此女苏念,命途多舛,无辜受囚,魂困数载,今阵法将崩,其魂亦散……
弟子萧辞忧不才,愿以自身因果为质,逆天道而开轮回……”
“阿辞!住口!”
小猫扑过来,却只能穿透她的身体。
她们是一体双魂,永远不能攻击对方,自然也阻止不了对方要做的事。
“阿辞,她集万千怨念,消散世间才是正理,你只为渡她转世投胎,欠天道这么大一笔因果,将来怎么还?!”
萧辞忧继续道:“一不惧天罚,二不悔折寿,三不怨业报。
天道在上,观吾此心,惟愿此女,脱此樊笼,重入六道,再世为人……”
她的眼睛、鼻子、耳朵缓缓淌出鲜血,眼神却执拗一如四百年前:
“死天道……这笔买卖你可不亏,给点反应啊……”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萧辞忧勾了勾唇,呢喃道:
“就知道你会答应。”
燃烧的黄符中,肉柱和根须迅速干瘪枯萎,如同一幅末日油画。
萧辞忧在狂风中倒在地上,腕上的红线却冒出强烈的紫色光芒。
第208章 求求你,不要死
裴修砚等人按照萧辞忧的指示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原本众人有担忧,有兴奋,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只能看到绷直的红线,感受到手臂上肌肉的酸痛。
只有裴修砚坐立不安。
或许是因为魂契的作用,他能隐隐感觉到萧辞忧这个契主在疯狂调动灵力。
他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蓄水池,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紫气,可腕上的红线没有大亮,反而越来越暗。
直到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太阳快要落下地平线,浓重如墨的乌云黑压压的聚在了疗养院的上空。
云层中隐约有雷电闪烁,好似天神在蓄力似的。
下一秒,银白色的闪电闪过,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老槐树的树冠上。
只听“咔嚓”的断裂声后,树冠上的枝条砸在地上,树叶如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
“轰隆——”
第二道雷穿透树冠,击中了树干,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刃,毫不留情的将这棵粗壮的大树劈成了两半。
树皮炸开,露出炭黑的内里,“歘”的燃起火焰,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树干中传来,迅速被狂风吹散。
树干发出喑哑悲凉的撕裂声,向两侧轰然倒塌,第三道雷立刻跟上。
直中树根。
像是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将地表炸出一个深坑,老槐树被整根掀翻。
诡异的暗红色根须一闪而过,被熊熊烈火烧成灰烬,刺鼻的腐臭味四散,却又迅速被狂风暴雨吞没。
天边雷声阵阵,带来一场洗刷天地脏污的暴雨,李若虚已经扯了胶带,跳下救生椅,在大雨中手舞足蹈的高喊:
“成了!成了!她成了!”
裴修砚却看到腕上的红线逐渐变灰,渐渐细若发丝,好似要在风中消散。
他的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抓向那条红线。
陌生的触感传来,他怔在原地——
以前,他是碰不到这条线的。
他隐约觉得萧辞忧出事了,攥着红线向停尸房狂奔而去,路上还跌了一跤,浑身都被大雨浇透了。
他下了废弃井,沿着暗渠跑进汇流井。
一路上再无任何阴冷或闷热的体感,更没有酸腐的臭味,只有废弃多年的尘土味道。
他跑进汇流井,原本骇人的肉柱已经干瘪,像是烧完的纸,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而散。
裴修砚看见了昏迷不醒的萧辞忧。
她死气沉沉的躺在地上,七窍涌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一瞬间,无法抑制的痛从裴修砚的心脏炸开。
这一幕化作尖锐的冰刃,搅得他五脏六腑俱碎,痛到极致时,眼前天旋地转,好像整个汇流井都要崩塌。
他踉跄着扑过去,把萧辞忧抱在怀里,颤抖的手贴上她的脖颈。
没有脉搏。
“不……不……萧辞忧!萧辞忧!”
他颤抖着将萧辞忧平放在地上,双手重叠在女孩的胸口疯狂按压,一分钟后抬起她的下巴,捏住鼻子,覆上了她的唇。
吹气,松开,再吹气,再松开。
继续按压。
“萧辞忧!萧辞忧!醒醒!不要死!”
裴修砚眼眶通红,痛意像是淬了冰的钢钉,扎进每一根神经里。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的嘴唇发白,身体无意识的颤抖。
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呼吸,可每一次呼吸都因为眼前这没了生机的女孩变得又急又浅,近乎窒息。
“萧辞忧……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想送给你,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
不要死。
不要……离开我。
腕上的红线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源源不断的紫气涌入萧辞忧的身体,裴修砚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身体,他快要使不上力气。
萧辞忧手指动了一下,轻声呢喃:“师傅……”
豆大的眼泪砸下来,裴修砚看到女孩缓缓起伏的胸口,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萧辞忧,不要死,我们就快出去了……”
他转身将萧辞忧背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脚下踩到淤泥打滑时,下意识将人护在背上,头磕在碎石上也毫不在意。
好在季倾越等人及时赶来接应,将他和萧辞忧拉出了废弃井。
萧楷本想接过女儿,裴修砚却没给:“我抱着她,她恢复的快一些。”
齐嘉尴尬的解释了紫气这回事,萧楷和简凝霜面面相觑,也不好在这个关头细究,先送萧辞忧去医院要紧。
众人陆续上车,萧辞忧在裴修砚的怀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倾盆暴雨好似要淹没整个世界。
恍惚间,她又站在了太渊殿的屋脊上。
右手持刀,左手拎着皇兄的人头——那双眼睛还瞪的老大,好像在控诉她的残暴。
她将人头扔下屋脊,咕噜噜滚进漫天暴雨中。
远处天崩地陷,哭喊声震天,太渊殿下的龙脉被凶兽之刃一刀斩断,她果真成了亡国的妖女。
暴虐的灵力在体内咆哮,她看见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哭出血泪,看见孩子守着父母的尸体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