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下辈子要平平安安。”
大门关闭,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齐嘉没有开灯,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和极轻的抽泣声。
季倾越轻轻拥抱了冯昭。
萧辞忧和裴修砚也上前,抱住了季倾越和冯昭。
此时此刻,似乎只有人类的体温,才能照亮彼此的内心。
齐嘉攥着符纸暗暗发誓,下次他一定要做局内人!!他不要做守夜人了!!
……
深夜,冯昭将房间打扫干净,给房东发了退租的消息后,又将辞职信压到了萧记的卷帘门下。
她将自己攒下的钱装进信封,塞到了萧辞忧算卦摊的桌子下面。
一切安排妥当,她走上了跨江大桥。
深秋的风冷的人直打寒颤,就像六岁那年的暴风雨。
或许,她本就该在那一天死去。
如今,她生命里唯一一朵鲜花已经枯萎了。
在姐姐的魂魄抽丝剥茧般脱离她的命格时,她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凌晨两点的跨江大桥空无一人,她翻过栏杆,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江水,闭上眼睛,毫不犹豫的跳下。
胳膊却被人用力扯住,硬生生将她扯回了地上。
“萧大师?”
萧辞忧怒气冲冲,将辞职信和那装了现金的信封拿出来:
“谁允许你死的?!”
还真让裴修砚猜对了。
之前林柚那件事,他们都没防住,周安阳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自杀了。
今晚他们刚离开荷塘小区,裴修砚就说,冯昭可能会想不开,他们最好看住她。
所以他们一直跟着冯昭。
冯昭轻声说:“萧大师,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所有的钱,谢谢你帮姐姐投胎,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季倾越扒着车窗张望,担忧道:“砚子,要不咱们去帮帮忙吧?我感觉大师劝不住啊!”
裴修砚摇头:“不,她能劝住,而且只能她去劝。”
“为什么?”
裴修砚看着栏杆边的少女,寒风吹起她的长发,身影孤寂。
可她瞪着冯昭时,却透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因为她最能理解冯昭。”
萧辞忧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冯昭,怒气在一滴滴眼泪中,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无助和委屈。
她蹲下来,看着冯昭,又像是看着自己。
“冯昭,她虽然不在你身边了,但她教给你的东西,永远都烙印在你身上。
如果你死了,那些东西也就消散了,这世上没人会记得她,没人会想念她,没人知道她经历过的痛苦,更没人了解她的美好,那时候你才是真的失去她了。
你得活着,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也得替她把这条路走完。
去使用她教过你的技能,去说她说过的话,去做她想做的事,去完成她未完成的理想,才对得起她对你的好。
哪怕……先活过今年呢?
就算是寻死,也该死在更有意义的事上。
那时你若是能和她重逢,她问起你这一生都做了什么,难道你要交白卷?
你得告诉她,你过了精彩的一生,看过很多风景,帮过很多人,没有丢她的脸,那样才不枉她对你的教导。”
冯昭第一次听到这么劝人不要自杀的。
可又没由来的觉得,萧辞忧说的全是真心话,就好像萧辞忧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似的。
她脱口问:“大师,你失去过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萧辞忧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很轻:
“嗯,五个。”
漫长的沉默后,冯昭轻轻的握住了萧辞忧的手。
“大师,辞职信能还我吗?”
萧辞忧三两下将信撕个粉碎。
冯昭破涕为笑。
她转过身,对着夜色放声大喊:
“姐姐!我不会给你丢脸的!我先努力活过今年!”
回到车上,萧辞忧说:“明天你来店里,再说一遍那个给你做编命术的男人的模样,我让我三哥画下来,还有你们村的地图。”
“嗯?要那些做什么?”
萧辞忧微微一笑:“去感受一下原始村落的风土人情。”
第249章 天煞孤星
翌日。
萧泽听说有画画的事用得上他,麻利的拿着画笔画册坐在店里乖巧等待。
虽然时隔久远,但冯昭印象深刻,所以十分详细的描述了对方的长相。
萧泽尽可能的还原之后,将画像递给了萧辞忧:“你看看吧。”
画像上的男人长相并不算出众,最多只能算五官端正。
三十岁左右,眉毛浓密,眼尾下垂的神色十分无辜,鼻头略有些肉,微笑时让人想到“憨厚”这样的形容词。
乍一看,像是家世教养都不错的白领。
可是遮住微笑的嘴,就只剩下那双灰白色嵌着亮黄色瞳孔的眼睛。
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毒蛇般的阴冷可怖。
“原来如此……”
萧泽好奇的问:“你认识啊?”
萧辞忧扯了扯唇:“脸不认识。”
可这双眼睛,她太认识了。
萧泽又将画好的地图递给她,担忧道:“你真要去这个九山村啊?
你上次受伤的事,爸妈现在还后怕呢,你还要去这种地方,多危险啊!”
萧辞忧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去,不会有事的。
而且也不是立刻就去,得跟学校请个假。”
萧澜走过来,问:“裴总跟你一起去吗?”
“是啊。”
萧澜:“他不用工作吗?”
萧辞忧说:“他把工作交代给下属了,而且他这种帝王命格的人,本来也不用太努力,公司也能经营的风生水起。”
萧澜说:“那不是更应该享受生活吗?还跟着你去山沟沟里?”
萧泽逐渐听出不对劲,看向萧澜:“裴总得罪你了?”
萧澜噎了一下:“萧泽,我们医院的脑科不错的。”
萧泽气的锤他:“你今天不上班吗?小辞是找我帮忙,你来捣什么乱啊!”
萧澜打开家庭群聊,说:“今天大哥回家,我调了假,要是有人受伤,我可以提供急救。”
萧辞忧好奇的凑上来:“你们老说大哥回来会很吓人,到底为什么啊?
我都回家这么久了,四姐是在剧组里脱不开身,大哥是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看我?”
萧泽哼哼着摇头:“等大哥回来,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磁性的声音:“我回来了。”
萧辞忧赶忙跳下椅子,却被萧澜一把拉住:“你等会,你别动。”
“为什么?”
萧辞忧急的跺脚。
门口那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模样。
剑眉星目,褐色瞳仁里沉静无波,透着令人安心的镇定和理智。
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如同一柄未出鞘的长刀,沉稳坚毅。
有一瞬间,萧辞忧觉得,只要换成缥缈宗的衣服,大哥就会立刻变成大师兄的模样。
沉静如渊,临危不乱。
萧澜和萧泽没有留意萧辞忧的眼神,只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十分熟练的伸出了手:
“剪刀、石头、布!”
萧澜攥着拳头松了口气:“我赢了,你去。”
萧泽愤恨的掰了下自己的“剪刀”,只好操控着轮椅往门口挪去。
“大哥,好久不见,对我仁慈一点哈……”
“好。”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萧泽的轮椅传出清晰的断裂声。
他一时没刹住,指尖绞进了车轮,身子被惯性带的往前冲去,水灵灵趴在了地上。
萧泽痛苦哀嚎,握拳捶地:“大哥,说好的仁慈呢?”
萧言澈站在门口摊手:“我没动。”
萧澜拍了拍萧辞忧的肩膀:“见识到了吧?大哥之所以不常回家,就是因为只要他回来,家里就一定会有人倒霉。”
萧辞忧眯了眯眼,问:“不止家里人倒霉吧?”
萧言澈就站在门外,一步都未曾挪动。
好像面前竖着一面铜墙铁壁似的,让他不敢踏入半步。
“是,不止家里人,凡是和我关系亲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爸去给我开家长会,路上会追尾。
妈带我去逛街买衣服,会被人不小心泼到咖啡。
萧澜和萧泽和我一起打篮球,会接连崴脚。
班上和我玩得好的同学,考试前一天突然发高烧……”
萧澜解释道:“其实一开始,大哥这么说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是他想多了,说不定只是巧合。
爸的车被人追尾,说不定是对方开车技术差呢?
妈被人泼咖啡,是对方走路不看路啊!
诸如此类的情况,都有别的解释,只是大哥太有责任心,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