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砚怔了两秒:“你说什么?”
只见齐嘉的瞳孔忽的变大,几乎占据整个眼白,又迅速回缩。
就像是一个正在缓冲的系统。
“总裁,江祁在……国外。”
裴修砚皱了下眉,追问:“国外是哪里?”
齐嘉的瞳孔再次扩大,久久没有缩回去。
像是系统卡住了。
半晌后,齐嘉才再次开口:“江祁在国外。”
裴修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面对齐嘉森冷的目光,他默默将已经堵在喉咙里的疑惑咽了回去。
拿起了手边的文件。
翻开,纸张上的字很模糊。
就像是近视眼的人没戴眼镜,只觉得纸上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却一个都看不清楚。
他忘了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梦里的人是没法阅读的。
因为在睡眠时间里,大脑里负责想象、画面和情绪的区域火力全开,能构建出无比逼真的梦境场景,但负责语言、阅读的区域则会短暂停工。
这里……是梦境吗?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哀嚎:“砚子!你真不醒啊?大师真的要死了!萧辞忧要死了!”
裴修砚想,给她紫气,她就不会死了。
于是他催促着齐嘉:“开快点!”
汽车停下后,他飞奔向草坪上的萧辞忧。
萧辞忧穿着平整的学士服朝他招手,明明就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裴修砚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了萧辞忧的手。
红线没有出现。
“裴修砚,你怎么了?”
裴修砚盯着她看了几秒,说:“能再给我讲讲你从哪来吗?”
萧辞忧轻笑着说:“我从萧家来啊!”
裴修砚缓缓放开了她,后退。
萧辞忧伸手去拉他,他却躲开了。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的刮过,卷起枯枝落叶,明媚的日光被乌云遮住,周围瞬间陷入昏暗。
萧辞忧站在草坪上,森冷的盯着他:“留在这里不好吗?留下来,你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可你总是在怀疑我,总是想逃走!
你回到现实之后,很快就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就像这样——”
萧辞忧的七窍涌出鲜血,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利箭将她的胸口洞穿,她像个破布娃娃,被随意弯折、撕碎、化为飞灰。
却又在下一秒复原。
萧辞忧一步步走近,轻声诱哄:“裴修砚,留下来吧,我会永远健康、平安,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在这个世界,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你,我会坚定的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
她轻轻的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吻他。
裴修砚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萧辞忧,我真的爱上你了。”
“我知道。”
“所以,哪怕是在梦里,我都希望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愿。
可我知道,你的愿望不是我,至少现在不是我,而我还没有卑劣到要在梦中将你占为己有。”
他丢下鲜花,转身跑向汽车。
齐嘉伸手阻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
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撞向那栋看似坚不可摧的教学楼。
是梦,就总有醒来的办法。
“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发动机轰鸣,汽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怪兽冲向墙体。
意料之中的巨响和痛意都没有传来,汽车高高跃起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巨大的屏幕,然后像被什么击碎似的,化作万千碎片。
每一个碎片里,都是萧辞忧的模样。
病房初遇的苍白脆弱。
暴揍鬼差的潇洒霸气。
品尝美食的可爱灵动。
念咒施法的自信耀眼。
是他深爱的女孩,是他黯淡无光的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眼前白光闪过,他像是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剧烈又惊恐的大口吸气。
“醒了醒了!!”
李若虚激动的手舞足蹈:“我这个唤醒符也挺管用的嘛!”
虽然他没学过,但齐嘉燃符之前拍了照,他照着画也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季倾越凑过来,一边给裴修砚顺气,一边问:“梦里亲嘴了吗?”
裴修砚撇开他:“滚啊!”
季倾越躺在泥坑里笑的肋骨疼:“那就是亲了,砚子,你真是个禽兽!”
齐嘉第一次表示赞同:“总裁,你太禽兽了,你居然觊觎大师!”
裴修砚好不容易缓过气,没空跟这两个活宝拌嘴,问:“萧辞忧呢?”
季倾越指了指墙角:“喏,大师的执念重到离谱,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李观主都快拿符纸在她身边生火了,我估计就算再烧一筐唤醒符也没用。”
萧辞忧的身边燃着一堆黄符,有的烧成灰烬,有的烧了一半,洋洋洒洒如下雪似的。
齐嘉叹了口气:“总裁,大师要是醒不来,我们就都出不去。
我感觉这村子快要被雨淹了,我们这次不会真要死在这里吧?”
李若虚看向裴修砚:“上次在工地,萧大师的执念能冲破春莺编织的幻境,照理说,这次我们要是能引得萧大师释放执念,说不定能再冲破一次。
可是我们对萧大师的执念一无所知,裴总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吗?”
裴修砚沉默几秒,说:“我觉得,这次困住她的幻境,只怕是她朝思暮想的美梦。
别说是让她认清现实了,恐怕只要她不想面对,不想醒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叫醒她。”
季倾越在泥坑里翻了个身:“砚子,你能不能直说?
你这么淡定,肯定不是因为等死才淡定吧?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裴修砚扯了扯唇:“有个馊主意。”
第267章 用自己钓鱼
“馊到什么程度?”
裴修砚半蹲下来,将萧辞忧凌乱的鬓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张光洁白皙的小脸。
“记得去清风观那次吗?”
季倾越举手:“我没去。”
李若虚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萧大师明知道萧泽递来的符水有问题还故意喝下,引许彬现身?”
“没错,她不止一次做这种事了。”
齐嘉立刻道:“对了,之前那个邪修容烬不是去店里找过大师吗?当时大师也跟他装了一手,所以他后来才敢去疗养院堵我们的,对吧?”
季倾越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萧辞忧,幽幽道:“你该不会是觉得,萧大师这次又在玩引蛇出洞吧?”
裴修砚说:“以你们对她的了解,你们觉得她打得过这次的厉鬼吗?”
三人异口同声:“打得过!”
季倾越补充道:“七级鬼王她都照样揍,还能打不过六级的?”
裴修砚点头:“所以,她之所以没在村内解决,反而直奔村外,不是因为她打不过,是因为对方不现身,而能让对方现身的唯一方式……”
齐嘉举手回答:“装菜勾引一手!”
裴修砚说:“从我的幻境来看,和做梦差不多,只要身陷其中的人开始思考,幻境就会出现无数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漏洞。
萧辞忧这么聪明,就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但对方迟迟不现身,她就只好一直待在幻境里等着。”
季倾越凭借对兄弟的了解,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你该不会是……那个……让我们去钓鱼吧?”
裴修砚认真道:“我说了是个馊主意。”
季倾越瞪大眼睛:“我靠,你认真的?!那万一大师就是没突破幻境呢?
把六级厉鬼招过来,我们会被吃的渣都不剩吧?!”
裴修砚抬头望天:“就这个降雨量,天不亮这个村子就会被淹没,我们一样会死。”
季倾越噎了一下:“也有道理……”
齐嘉说:“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就这么干吧!总不能一直干等着!”
三人看向李若虚。
李若虚长叹一声:“不知道贫道还有没有机会拿这七十万啊!”
裴修砚:“八十万。”
李若虚大手一挥:“带上萧大师,咱们去祠堂!”
“祠堂?”
李若虚说:“我们要招的可是大师口中的六级厉鬼!一没有生辰八字,二没有名讳相貌,唯一的线索只有其曾被镇压在祠堂的石台之下。
所以我也只能去那里开坛做法,至于对方会不会现身……看运气吧!”
裴修砚抱起萧辞忧,季倾越和齐嘉则拿上可能会用上的工具。
四人视死如归一般,走进黑气弥漫的村庄。
这一夜还未过去,村庄里已经尸横遍野。
有的被倒吊在屋檐下,有的被挖了心脏横在路中间,有的就趴在水坑里没了气息……
季倾越看的有些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