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撒谎,你根本拿不动。”
“还有,别学我娘的语气,听得怪别扭的。”
常源泽单手提着红薯袋子,径直往她的小土屋走去。
她心虚的四处乱看,生怕被村民看见。
终于捱到了家门口,她接过袋子,说:“你快回去吧。”
常源泽盯着她笑:“姐姐,我帮别人干活的时候,人家都请我进屋喝水的。”
汪芷兰说:“我没找你帮我干活,下次你也别帮我。”
常源泽弯下腰,和她平视:“下次?你下次还想见到我啊?好,那我下次还来!”
“不是,我……”
没等她说完,常源泽就跑了。
她这才开门回家,突然发现原本有些漏风的木门被修好了,严丝合缝的贴着门框。
点了蜡烛,她看见门槛下刻着一个小小的“源”字。
她瞪大眼睛,拿起菜刀,赶紧把那个字划花了,生怕让别人看见。
……
隔天。
她照例去祠堂拜神女,然后才去后山采药,中午时回到村里,先去了张大哥家里看望产妇和孩子。
一进院门,里面坐了不少人,那天帮忙接生的李婶也在,常源泽也在。
李婶一见到她,就嚷道:“哟,大功臣来了,你们还不赶紧去迎?
也不知道咱们村什么福气,竟招来一个活神仙,又懂针灸药理,又会读书识字。
我看祠堂里不该供着神女像,该供着咱们汪大妹子啊!”
这样的阴阳怪气,汪芷兰已经习惯了。
她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但一个外乡人在本地宗族面前,本就是低人一等的。
她要住村里的房子,种村里的菜园,采村后山的药材,外出采买的车队也要帮她带一份……
难免有人觉得她占了别人的。
所以她这半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哪家用得上她,她都会尽全力帮忙,只为了一个容身之处。
常源泽冷不丁冒出一句:“把她供起来也行,要不李婶现在就给她磕两个头?”
李婶噎了一下,白了汪芷兰一眼,没再做声。
中午,张大哥留他们帮了忙的人在家吃饭。
张家媳妇的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对汪芷兰说:
“我有个表弟,在后面山里那个村,比你小两岁,过几天要过来看小外甥,你见见吧。”
汪芷兰一愣,突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
她垂下眼帘,顺从的点头:“好,谢谢嫂子替我想着。”
张家媳妇和张大哥相视一笑,说:“这就对了,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这么凑活过。
我和你大哥也是为你好,想给你寻个靠山,回头你要是相中了,我们去给你说亲。”
她胡乱的点了几下头,扒拉完碗里的饭,背着竹筐回了家。
分草药,摘叶子,晒干,再翻菜园……
忙活了一天,终于日落西山。
正要回屋休息的时候,一抬眼,看见常源泽站在院外,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
她顿了顿,没做声,全当没看见。
常源泽追进来,拉住了她。
“姐姐,你看我行不行?”
汪芷兰装傻充愣,说:“什么行不行的,别耽误我干活了,快回家去。”
常源泽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不是说,看对眼就行吗?
你看看我,合不合你的眼缘?”
汪芷兰倒吸一口冷气,冷着脸说:“常源泽,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学那些老光棍调戏寡妇是吧?
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瞧上你一个毛小子,赶紧走!以后少来我这里!”
她拎着扫帚,将人打了出去,死死关紧了柴门。
第274章 神女福报
隔天,天不亮她就起来做了野菜饼,又洗了新鲜果子,去了祠堂。
神女眼神悲悯,她每每望去,都觉得心境平和。
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
“神女,我只求安稳度日,绝没有别的心思,您怜悯众生,一定能明白我的……”
木珓掷出,一平一圆。
圣珓。
她欢喜的拜下去:“多谢神女,我一定恪守本心,绝不与他来往!”
……
没过几天,张家媳妇的表弟来了。
男人名叫罗新,个头有点矮,比起常源泽的人高马大,罗新像个冬瓜。
但张家夫妻俩好心好意牵线,汪芷兰还是客客气气的在张家吃了一顿饭。
只是没收罗新送的那袋米。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并不指望要找个男人过日子,世道太乱,人心易变,更何况她来九山村安家之前的日子……并不光彩。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开始新生活,不想招惹旁人。
她躺在炕上,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她披了衣服打开门,看见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矮冬瓜。
“罗新?你……”
汪芷兰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反应过来了。
罗新是翻墙进来的。
三更半夜翻一个寡妇的墙,能是为什么?
只是还没来得及敲她的门,就被人揍的爬不起来了。
汪芷兰开了门,冷着脸:“滚出去!否则我喊人了!”
罗新不甘的啐了她一口:“一个寡妇,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装什么贞洁烈女?”
说完,一瘸一拐的走了。
刚走出十几米,又被一个黑影踹进了泥坑里,传来一阵哀嚎。
汪芷兰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就这么看完了全程。
只见那个黑影朝自己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双漂亮的狗狗眼出现在她的眼前。
常源泽伸出沾了泥和血的手来拉门,说:“睡觉吧,他不敢再来了。”
汪芷兰突然说:“你等会。”
她跑回屋里,把那个没用过的手炉和金疮药拿出来,递出了院门外。
“还给你。”
常源泽失落的垂眸:“姐姐,我这么不好吗?”
汪芷兰心里一缩,说:“不是,只是……你还小,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你对姐姐好,姐姐领情了,但是以后别再来了。”
常源泽伸出手,却没接手炉,而是穿过门缝,抓住了她的手。
“多大才算大?十九不行,二十呢?二十一?二十二?”
汪芷兰想躲,却怎么也挣不开,脱口道:“常源泽,我是个寡妇!”
常源泽的眼神更疑惑了:“寡妇怎么了?你不光长得漂亮,还认字,懂针灸和药理。
你会教小孩子写字,教那些嫂子婶子辨认药材,哪怕他们学十遍都记不住,你还是会耐心的教。
不管是针灸还是帮人接生,手都比拿锄头的男人还稳。
这里人人都一股子蛮力,只有你不一样,你就像是神女下凡,我喜欢……”
话没说完,就被汪芷兰捂住了嘴。
“别胡说了!叫你爹娘知道了,打断你的腿!我在村里更是别活了!”
常源泽眨了下眼,笑了:“原来你担心这个,姐姐,你等着我,等着啊!”
他又转身跑了。
汪芷兰看着手里没还回去的手炉和金疮药,沉沉的叹了口气。
……
日子一天天过去,汪芷兰依旧每天去祠堂上香,上山采药。
夏末初秋的草药长得旺盛,多挖一些,赶上村里外出采买的车队,能帮她卖掉,换些种子和粮食。
这天她在山上多挖了一会,天色陡然生变,大雨倾盆。
她护着草药找到就近一个破洞里避雨,雨却不见停。
眼看天色一点点晚了,她正犹豫着是冒雨回去,还是再等等,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警惕的握紧锄头,却看见常源泽钻了进来。
“姐姐,你可真能躲,我找了你半天。”
他将伞立在一边,从怀里拿出糕饼:“饿了吧?我特意给你带的。”
汪芷兰的肚子“咕噜噜”的叫。
她拿了一块,小口吃着,这也是村长家才有的糕饼。
“姐姐,我要去参军了。”
“什么?”
常源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最多两年,我肯定能出人头地,我托我爹打听过了,我有个表舅在省城的队伍里,一年能攒下不少。
我在城里置办了房子,就接你过去,绝不叫人说你的闲话。”
汪芷兰的心怦怦直跳:“我没说要去城里。”
常源泽歪头看她:“那我想去,我先去,等我安顿好了,再回来问你愿不愿意去。”
汪芷兰偏过头去不看他:“小源,你这是一时冲动。”
常源泽执拗道:“随你怎么说,我知道你嫌我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汪芷兰,我就是喜欢你!”
这句话毫无征兆的闯进她的耳朵里,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