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_柚见【完结】(231)

  回家的路上,常源泽将伞给了她,自己走在后面,拉开距离。

  她回头看着淋成落汤鸡的小狗,心生不忍。

  “你就不会多带一把伞?”

  “那姐姐就不能跟我共撑一把伞?”

  汪芷兰瞪他:“那我还不让人戳断脊梁骨?”

  常源泽在雨中笑的得意:“姐姐,是我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我,你为什么怕人戳你脊梁骨?”

  “你……你淋着吧!”

  可一场大雨,淋病了常源泽。

  村长家的人连夜来找她,请她过去给扎两针。

  她便去了。

  常源泽烧的滚烫,穿着单薄的里衣,裹着被子哼唧,像极了没长大的孩子。

  偏在屋里人都出去的时候,偷偷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汪芷兰吓得一哆嗦:“你老实点!”

  常源泽笑的有气无力:“姐姐,我要去打仗了,会死人的。”

  汪芷兰说:“那你别去,让你爹娘给你说个亲,老老实实成亲过日子。”

  常源泽闭着眼睛,轻声说:“那不行,那村里人会骂你,我可舍不得。”

  汪芷兰反应过来,脸颊通红。

  “扎完了,我走了。”

  常源泽拉住她:“姐姐,两年,最多三年,你等我吗?”

  他睁开眼睛,烧出红血丝的眼睛执拗的望着她。

  半晌,他松了手:

  “不等也行,要是我没回来,就是死在战场上了,你下次再相看别人,得擦亮眼睛。”

  顿了顿,他又说:

  “但我回来以后,你要是还没嫁人,我就当你在等我了,抢也把你抢回家。”

  汪芷兰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犹豫许久,说:“三年以后,我就当你长大了,到时候再说。”

  “嗯,行。”

  常源泽烧的浑身难受,反应过来后,猛地从炕上弹起来。

  “什么?真的?哎?说好了不能反悔啊!”

  三年,他一定为她杀出功名权势,杀出一片立足之地。

  汪芷兰走在月色铺满的小路上,回过神时,嘴角已经勾起笑意。

  她难堪的咬了咬唇,没忍住,又笑了。

  或许,这是她虔诚祭拜神女的福报。

  神女给了她容身之处,给了她立身之本,还给了她常源泽。

  神女好似在一点点赠予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朝向祠堂的方向,双手合十,轻声呢喃:“神女保佑,小源能平安凯旋。”

  第275章 活下去的代价

  常源泽离开九山村的第二个月,去集市采买的车队翻山越岭回来了。

  这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

  百年前的九山村地势崎岖,去一趟城里堪比登天。

  村民平日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但仍需要将秋收的粮食、采集的药草和女人们纺织的布匹和做出的刺绣拿去城里售卖,再换回种子、粮油、药品等等,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像村长家那样的大户,还时不时会买些茶盏、灯具,村长媳妇头上的簪子和腕上的镯子,每每亮出来都让村里的女人艳羡不已。

  村里的小孩早早守在村口,远远的看到车队,兴奋的跳起来大喊:

  “回来了回来了!”

  “阿爹!给我带糖人了吗?”

  家家户户立刻派人出来领取自己的那份物资,即便领到了,也舍不得离开,都想听听大山外面的新鲜事。

  往日里,无非是这里又打仗了,那里又起义了,哪个村遇到山匪被劫了。

  可今天不同。

  领队的村长堂兄常茂一边喝水,一边朝小路上正往这边走来的汪芷兰身上瞟。

  “这趟出去,遇到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说是从北边一个叫金昌镇的地方来的。

  一看我拿出来的药材单子,两眼直放光,说这字跟他老家一个女人的像极了!

  那女人……啧啧啧,本事可大哟!”

  周围的人被吊足了胃口,忙问:“本事怎么大了?你快说说啊!”

  常茂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但又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那女人,十几岁跟着她老爹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瞧见有钱人就抛媚眼,勾引了一个比她爹年纪还大的乡绅老爷,抬进去做小妾了!

  听说做妾的时候也不安分,和家里的长工不清不楚的。

  后来那老爷死了,又遇上战乱,正房太太嫌她狐媚,逃命的时候把她撵走了。

  那药材商说,镇上有人跟她同路逃命,看见她在逃命路上跟过几个男人,一路睡过来的!

  不然你们想想,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能摸到咱们这深山老林来?”

  李婶立刻凑了上来:“我早就说,那女人不检点!都说女人无才便是德,她整天抛头露面的给人接生扎针,不知道那双手摸过多少汉子哟!”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她还教孩子们识字呢,谁知道都教些什么!”

  张家媳妇抱着儿子挤过来,说:“风言风语的事哪能当真啊?人家自来了咱们村里,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婶冷哼一声:“姐,你可别因为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你一回,你就猪油蒙心了。

  上回你让她跟你表弟相看,白天相看的时候她就挤眉弄眼的,晚上你表弟就去爬她的院墙了,正经女人谁干这种事?”

  旁边的人立刻追问:“真的假的,还有这事?”

  张家媳妇嫌丢人,忙说:“我表弟是去给她送米的!”

  李婶立刻顺杆爬:“行行行,那就是去送米的,送完再也不来往了吧?

  我家那口子那晚上刚好修屋顶,瞧见她院里还有个男人,拉拉扯扯的!

  说不定是你表弟撞上了,不好打你这个姐姐的脸才没明说,说不准她早和村里哪个光棍钻过被窝了!”

  汪芷兰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

  李婶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斗鸡似的盯着她,就等着她开口辩驳,好扯一顿头发。

  汪芷兰静静的垂眸,对常茂说:“常大哥,我来拿葵花籽和菜籽。”

  常茂没起身,只努努嘴:“在那个黑袋子里,你自己翻吧。”

  汪芷兰解开袋子,扒拉了几下,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臂弯挎着的竹筐里。

  “谢谢常大哥。”

  她转过身,还没走远,又听见李婶阴阳怪气道:

  “瞧瞧,这一圈人,她谁都不理,就单跟常茂说话,还真是会挑男人的主儿!

  ‘谢谢常大哥~~’那嗓子跟唱戏的似的,咱们学都学不来!”

  有光棍看热闹不嫌事大,捅了常茂一下。

  “要不你晚上去试试,说不定人家给你留门了,都不用爬墙!”

  一群男人哄笑起来,轻而易举将一个女人的名声踩进了泥里。

  ……

  汪芷兰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无从解释。

  因为那些事,不全是假的。

  她识字是母亲教的,针灸医理是父亲教的,以前家里开了一间小药铺,日子还算滋润,父母也一直为她留意着适龄的青年。

  可打起仗来,父亲和其他几个镇上的郎中都被叫去给那些将领使唤。

  再也没回来。

  药铺的生意越来越差,母亲重病不起。

  她年仅十几岁,在母亲一夜一夜的咳嗽中,接过了乡绅老爷派人送来的嫁衣。

  她尽心尽力的伺候了老爷十年,换来的银钱总算给母亲养老送终了。

  她知道外面说的难听,狐媚、勾引、卖的……

  这都不要紧,她只知道母亲的药很贵,母亲吃下的燕窝也很补。

  逢年过节,她还能回去和母亲吃个团圆饭。

  后来母亲过世,老爷也没了,恰逢战乱,正房太太收拾金银细软带全家逃命,自然不会给她一个小妾留位置。

  她随着众人往南边逃,战火连天的环境下,周围那些直勾勾的眼睛像恶狼。

  可她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去死,她想活着。

  于是她在队伍里寻了个最壮实的大哥,大哥去哪,她就去哪,连如厕她都跟着。

  大哥任由她跟了半个月,直白的跟她说:“我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和那么多汉子对着干。”

  她嫁过人,懂男女之事,在树林里解了衣服。

  无关情爱,只是她在乱世中能找到的唯一的生存办法。

  大哥粗鲁急躁,但待她还不错,有口粮都会分给她,有人揩她油也会打回去。

  她觉得,找个安稳地方落脚后,她和大哥也能这么过下去。

  可一年以后,大哥患了痨病,死在了路上。

  她亲手埋了他后,身上的银钱干粮都被人抢了,恰逢九山村采买的车队路过,她苦苦哀求,终于来到了这里。

  她该怎么解释她的清白呢?

  她从来没有勾引过任何人,她只是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为自己找一条“活下去”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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