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循着老道离开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两人离开大路,从小路一直往密林中走,直走到一个破败的庙前才停下。
老道坐在庙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唤道:“出来吧,活儿干完了。”
破庙阴影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没错,是“飘”。
双脚离地三寸,身形在阴影中有些透明,他笑嘻嘻的抛着那三枚铜钱:“老家伙,今天演得怎么样?”
老道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忽然呵斥一声:“谁?!”
萧辞忧这才走出来,笑眯眯道:“老道士,双簧唱的不错。”
老道拔腿就跑,一张黄色符纸凌空而来,带着恢弘的气势,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年轻男鬼哆哆嗦嗦道:“老家伙,人家好像比你厉害!”
老道也跟着哆嗦:“我看出来了!”
符纸就是寻常的护身符,可无论是笔触还是其上蕴含的灵力,都远胜于他。
此举只是让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老道麻利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同行,相煎何太急啊!”
萧泽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萧辞忧抬手将符纸收回,说:“我知道是同行,要是想收拾你,在车上就收拾了,何必留你到现在?”
老道松了口气:“小友真是神通广大啊!”
萧辞忧“切”了一声:“您老人家能驱使鬼魂帮你做事,在玄门中也算天赋异禀了。
我只是好奇,如此天赋,既不踏实修行,也没谋财害命,为什么要用这种小骗术赚钱,这可是损阴德的事啊!”
老道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清风观,说:“我倒是想踏实修行,进不去啊!”
萧辞忧挑了下眉:“您不会是……”
老道甩了甩袖子,屈指行礼:“贫道清风观第三十三代观主,李若虚!”
年轻男鬼补充:“十年前的观主,现在连自家门都进不去了。”
李若虚气的拍他脑门:“进不去我也是观主!”
原来,十年前李若虚入苍生修行,一年后再回清风观,却被拒之门外——
清风观外被设下强大的禁制,他一步都不能靠近。
他察觉师门出了大事,只好守在外面等待机会,却见一个孩童的魄走了进去。
随后,禁制的范围扩大了一寸。
前来进香的普通人完好无损的走进去,却带着满身怨气走出来,甚至有人出来时,背后跟着游魂。
他试图帮忙,却被人骂是神经病,他试图做法,却做不到解决这么多香客的劫难。
更让他痛苦的,是每年走进清风观的孩童之魄。
他循着孩子的气息找到江市,看到那些父母为变成“痴呆”的孩子痛哭自责,恨不得以死谢罪。
“有罪之人,唯有赎罪才是修行,还谈什么阴德!”
李若虚为组织更多香客进入清风观,开始在清风观外面摆摊。
为了阻止鬼魂吸人精气,便挑几个好说话的鬼做交易。
他们帮他唱双簧,有时候偷东西,有时候吓唬人,有时候故意使点坏,他则作为大师去解决问题,事成之后,他为这些游魂上香超度。
而赚到的那些钱,除了自己一日三餐,就都想办法给了那些痴呆儿的父母。
萧辞忧嗑着瓜子,说:“那怎么没给我家?还骗我哥的钱?”
李若虚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我怎么没给?!你家父母叫什么?我查查!”
“萧楷,简凝霜,家里有个痴呆妹妹叫萧言淳。”
李若虚翻着本子,说:“喏,这不是吗?上个月我刚去你爸摊上买了两串烤面筋,我给了五十呢!”
萧泽说:“确实听爸说过,有个道士来买烧烤,没等找钱就走了。”
“看吧看吧!我给了!”
李若虚收起本子,说:“前几天我感知到禁制的范围变小了,我赶回来一看,果然都能在半山腰摆摊了,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就能进去了!
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收拾李光华那个孽徒!清理门户!”
萧辞忧笑着拍掉手里的瓜子皮,说:“不用等过几天,今天就进去。”
“今天?!”
第034章 被厉鬼附身
三人一鬼去清风观的路上,萧辞忧给李若虚大致讲了下李光华所做的事,听的李若虚连声怒骂“孽徒”。
“换命格?!还拘魄?!还用魂飞魄散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萧辞忧宽慰道:“他已经死在你前头了,你现在去阴司也赶不上他投胎了。”
李若虚又忽的抓住萧辞忧:“小友,你道法如此高深,究竟师从何人啊?”
萧辞忧的眼神颤了一下,说:“我的师门……离这里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泽看着前面聊得火热的一老一少,再看看身边这位面黄肌瘦的年轻……鬼,默默的转过了头。
年轻鬼却扑到他面前:“兄弟,别这么内向啊,我叫齐咏,你叫萧泽是吧?咱俩聊聊天啊!要不多无聊啊?”
萧泽无奈的闭眼:“鬼也会无聊吗?”
齐咏说:“当然会啊!我们鬼和鬼之间虽然也会交流,但是像我这样的野鬼,没人供奉,吃不上饭就算了,连香火也吃不到,不知冷不知热的,怎么会不无聊呢?
你想想你要是不能聊吃的,不能聊天气,不能玩手机打游戏,更不能上学上班购物旅游,除了和偶尔遇见的鬼聊聊八卦,你不无聊吗?”
萧泽原本还有点怕,但齐咏实在是太能聊了,渐渐的都把他带进去了。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死的吧?我是自杀的,吞药,我死的时候可安详了,你看我身上都没伤痕。”
萧泽问:“为什么……要自杀啊?”
齐咏更热情了:“不想活了呗!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我奶奶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还没享福就病了,我四处打工想给她攒钱看病,但人家嫌我学历低,干不了多久就把我辞退了。
等我送外卖好不容易把医药费凑齐了,刚交上去,她就死了。”
那一天,他给奶奶上了香,买了一瓶可乐,吞了一瓶药。
“我本来以为死了就结束了,没想到死的地方离清风观太近了,差点被吸进去吃了,还是那老东西救了我,让我帮他演双簧。
我活着的时候没啥本事,死了倒有人愿意用我了,我就答应了。”
萧泽问:“那……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啊?”
齐咏说:“老东西说我执念未消,他之前超度过我,没成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执念,可能我就是投不了胎吧。”
萧泽越听,心里越难受,便换了个话题,问:“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啊?”
齐咏说:“是那老东西的术法,我听别的鬼说,他以前更厉害,但是清风观作恶,他作为观主也受天道惩罚,道法一天比一天差。
不过现在好了,有你妹妹帮忙,肯定能收拾清风观那些妖道!”
萧泽疑惑道:“我妹妹……是很厉害吗?”
齐咏一巴掌盖在萧泽后脑勺:“兄弟,你脑子瓦特了?!你妹妹身上不光有功德灵力,还有紫气,道法修为高的一道符就能打散我,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不跑?”
萧泽看着萧辞忧青春靓丽的背影,那粉色的书包让她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高中生。
这么……厉害吗?
说话间,三人一鬼到了清风观的大门外。
李若虚站定,说:“禁制就在这里,我一步都无法靠近了。”
萧辞忧也看着这层光幕,阻挡的不止是李若虚,还有她,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切修道之人。
齐咏凑上前看了看,说:“要不我试试。”
李若虚赶忙将他扯回来:“胡闹!你帮我做事,身上虽有阴气,却也有我的灵气,进不去就罢了,要是被打散,我还得帮你补魂,你想累死我啊!”
萧泽默默的坐在轮椅上举手:“要不……我试试吧,我没灵气,我也没阴气,我就是游客。”
萧辞忧挑眉:“哟,三哥开始信鬼神了?”
萧泽无语道:“鬼就在我旁边,我有不信的选择吗?”
萧辞忧让开道路,说:“请吧。”
萧泽操控着轮椅,轻而易举的进了大门。
他回头问:“然后呢?”
萧辞忧说:“你去后山探探路。”
萧泽瞪大眼睛:“我?!上山?!”
萧辞忧笑的捧腹:“开玩笑的,你真好骗。”
她让李若虚帮忙设下一个简单的障眼结界,以免引起其他香客的注意。
随后,她将玉镯中的紫气尽数引入符纸,凌空掷出后,双手结出一个极复杂的印,同时口中大喝一声:“破——”
只见符纸所贴之处的光幕寸寸开裂,如同玻璃遭受重击,出现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的纹路。